画笔善状物,长于运丹青。丹青入巧思,万物无遁形。
诗画善状物,长于运丹诚。丹诚入秀句,万物无遁情。
诗者人之志,言者心之声。志因言以发,声因律而成。
多识于鸟兽,岂止毛与翎。多识于草木,岂止枝与茎。
不有风雅颂,何由知功名。不有赋比兴,何由知废兴。
观朝廷盛事,壮社稷威灵。有汤武缔构,无幽厉欹倾。
知得之艰难,肯失之骄矜。去巨蠹奸邪,进不世贤能。
择阴阳粹美,索天地精英。籍江山清润,揭日月光荣。
收之为民极,著之为国经。播之于金石,奏之于大庭。
感之以人心,告之以神明。人神之胥悦,此所谓和羹。
既有虞舜歌,岂无皋陶赓。既有仲尼删,岂无季札听。
必欲乐天下,舍诗安足凭。得吾之绪馀,自可致升平。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木落悲南国,城高见北辰。
飘零犹有客,经济岂无人。
鸟过风生翼,龙归雨在鳞。
相期俱努力,天地正烽尘。
良朋枉惠顾,清霄集词馆。久别念契阔,嘉晤谐燕衎。
维时属秋霁,展席面河汉。辉辉晤转阶,稍稍风侵幔。
菲薄陈豆登,绸缪缀篇翰。才思茧丝抽,词彩珠玑粲。
语深香屡续,兴洽爵无算。抚今诚可怡,感昔亦奚叹。
露白气逾肃,参高夜将半。且共尽兹夕,坐待鸡鸣旦。
长忆红楼离夜语,月满芳尊,赏月人遍去。自见月圆无此苦,年年情恨天难补。
欲唤姮娥凭说与,泪湿花枝,故作黄昏雨。后夜相看肠断处,一弯又被愁眉妒。
细雨清明日,扁舟过玉山。传书元有误,飞鸟竟无还。
芳草萋萋碧,落花点点斑。题名墙外竹,黄鸟正间关。
大江春石是孤山,山下渔人戴鹖冠。花发广陵忌捩拖,水吞云梦好持竿。
珠光电转龙堂昼,玉屑空飞兔臼寒。一曲菱歌歌遽止,冯夷按节鼓狂澜。
零陵水石天下闻,澹山之胜难具论。初从崖口之地底,始见殿阁开重门。
乃知兹洞最殊绝,洞中金碧开祇园。宽平可容万人坐,仰视有若覆盎盆。
虚明最宜朝日照,阴晦常有黑云屯。盘虬夭矫垂乳下,巨兽突兀巨石蹲。
木香一株在岩壁,人迹峭绝不可扪。灵仙飞游享此供,常驾飙驭乘云轩。
我来正逢春雨霁,氛翳开廓阳景温。呀然双穴露天半,笼络万象将并吞。
只疑七窍混沌在,五窍忘失两窍存。神奇遗迹未泯灭,至今犹有斧凿痕。
云床石屏极隈隩,昔有居士常潜蟠。避秦不出傲徵召,美名遂之贤水源。
咸通曾为二蛇窟,元畅演法蛇辄迁。从兹其中建佛刹,栖隐不复闻世喧。
惜哉此景久埋没,但与赤子安枯禅。次山子厚爱山水,探索幽隐穷晨昏。
朝阳迫迮若就狴,石角秃鬝如朝髡。豪篇矜誇过其实,称誉珉石为玙璠。
环观珍宝欲奄有,不到胜处天所悭。嗟予至此骇未睹,不暇称赞徒惊叹。
恨无雄文压奇怪,好事略与二子班。芜词愿勒岩上石,勿使岁久词灭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