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孤城越绝三春暮。故山只在白云间,望极云深不知处。
不如归去不如归,千仞冈头一振衣。
茂林脩竹翠光中,那得披蓑一老翁。白石砌成珠子径,黄茅裹却水晶宫。
夏凉冬暖非人境,雪打霜封即钓篷。老子明朝便东去,更携瓦枕享松风。
金溪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一乡秀才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观者。邑人奇之,稍稍宾客其父,或以钱币乞之。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环谒于邑人,不使学。
余闻之也久。明道中,从先人还家,于舅家见之,十二三矣。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又七年,还自扬州,复到舅家问焉。曰:“泯然众人矣。”
王子曰: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贤于材人远矣。卒之为众人,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贤也,不受之人,且为众人;今夫不受之天,固众人,又不受之人,得为众人而已耶?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行自因循位自崇,空劳天下说中庸。一时碌碌成何补,怪底偏为世所容。
高堂有阿母,日夕层楼间。抚我不离膝,慈训日以娴。
齐肩得予弟,嬉戏承欢颜。生女亦如儿,同此顾复艰。
儿生能反哺,尚有莱衣斑。女生终辞家,去去何时还。
昔畏井陉道,乱石如猛虎。今爱井陉山,遥峰如静女。
前岁与今岁,所历非有殊。今乃下心意,昔但忧驰驱。
譬如读异书,聱牙初不免。既深遂忘疲,文奥义自显。
紫翠非一状,烟峦逾千重。延绵不可极,转转相为容。
是岁秋雨足,宿麦有万亩。环山一剪齐,绿若春初韭。
既以增妩媚,弥用清心神。又如画功妙,设色多于皴。
翻恨迫长途,不得恣幽讨。何当万峰巅,一览群山小。
同行无朋侣,谁与赏此奇。顾笑语僮仆,顽石亦解颐。
桃李不耐久,逢春发其华。冉冉去春光,飞雪落残霞。
莫怨春无情,汝自开还落。莫怨风狂吹,汝自浮且薄。
太华有长松,郁郁干青霄。羡汝不改心,岁寒尚未凋。
愿君学长松,慎勿学桃李。用此古人言,遍告诸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