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数十里,西望一面山。山峰插天起,新霁豁秋颜。
石危撑上下,藓老皴痕斑。泉清出涧底,溪流漾几湾。
对此尘心静,惟觉客情閒。驻车惬幽赏,片云自往还。
村小藏凹里,炊烟出树间。夕阳冉冉下,新月一钩弯。
问舍求田计未成,登临搔首愧平生。联名丹阙浑无望,招隐洪崖久寄声。
短笛长歌樵牧事,浮云流水古今情。相君许借容安住,拟向南阳约孔明。
晚山菡萏开,浓秀映秋碧。长风泻万里,寒花落石壁。
云气静欲消,霞光乱相射。缥缈浮丘翁,素手垂鹤翼。
笑看蓬莱波,与世共陈迹。天地无恒春,群儿倚少色。
功名犹自误,口体乃相贼。安知骨为尘,不得同瓦砾。
彭泽归来落落然,风流不写义熙年。东篱菊种无寻处,老树荒台锁暮烟。
子夜初从洞府归,绛桃花外月痕微。下山不是瑶台梦,书在琅函香在衣。
此君一日不可无,子猷笃爱心欢愉。延平官舍斩伐馀,稽山倦客心烦纡。
先生抛官南海来,胸中丘壑争崔嵬。笔端造化夺天巧,箨龙一夜惊春雷。
素绢团团剪秋月,愿染玄霜写幽绝。萧然便觉风雨生,顷刻清寒屏炎热。
昔时与可称绝伦,息斋近世尤逼真。我持此扇出门去,要使袜材咸萃君。
招提郡西北,旧是虞翻苑。祝发来南能,禅林契深眷。
兹维风与幡,心动随所转。见道发高言,宗风垂一线。
我来趁媛凉,徙倚石栏遍。池荷已萧索,倒影开镜面。
东为菩提坛,夭矫虬龙见。遗植传齐梁,修条郁葱茜。
霜皮经雨缁,露叶迎风颤。想当结子时,累累若珠串。
闲登卧佛楼,梯级绝攀援。为感法门衰,津梁岂应倦。
岿然铁浮图,千像孰锻炼。舍利知有无,恒人罕流眄。
藏经在一室,贝叶堆千卷。缅怀唐相授,莫睹滩哥砚。
日永钟磬闲,深林坠花片。暑气不侵人,临流撤纨扇。
尘事苦匆迫,佳游谢谈宴。渐觉暝烟生,徘徊有余恋。
陂陁四五里,直西闻寺钟。入门波涛声,松栝皆天风。
廊庑昼深黑,神鬼虚无中。不觉衣裳寒,如游星斗宫。
老僧昔持钵,潭上制毒龙。至今雷雨交,鳞甲疑在空。
故人读书舍,径没蓬蒿丛。祇余湿薪灶,时见夜火红。
地废犹结赏,事往难追踪。仰屋发长叹,梦绕东陵东。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