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汤淮泗滨,实为至人居。至人骨已冷,灵响初不渝。
巍然窣堵波,金碧耀云衢。突兀三百尺,势欲凌霄虚。
乃知天人师,宜有神明扶。忆昔岁乙未,奉亲由此途。
开关瞻晬容,端相不可诬。清秋日当午,为现摩尼珠。
蝉联宝铎间,悬缀如流苏。万目共瞻睹,稚耋驩惊呼。
重来念旧事,感叹涕潸如。再拜礼双足,如师真丈夫。
妾家浙水东,一门十朱轮。男多止一女,钟爱归妾身。
七岁诵经史,十岁学补纫。十五事机杼,二十供藻蘋。
不忍嫁张掖,爱我归宁频。去年边事起,处处惊为燐。
尽室遁空谷,雷雨弥半旬。狐兔伴我食,虎狼为我邻。
群盗政猖獗,白昼昏埃尘。惊忧转成疾,抱痛不敢呻。
传闻官军至,草木生欢欣。岂料反纵暴,舞戈猎生人。
仓皇不得避,驱斥行海滨。避寇寇幸免,依人人不仁。
哀哉有如此,妾生何不辰。
渡淮诸将已争驰,兔脱鹰扬不会期。杀尽残胡方反旆,里闾元未有人知。
昭潭万波叠霜縠,南望漓江暮云绿。惊鸿叫云天不开,秋夕孤飞遥痛哭。
二十六年春蔓长,我与张君四鬓霜。衰颜不死犹前日,湘女空灵郁杳茫。
茫茫峒云结烟草,贞魂不舍苍梧道。哀歌血泪洒青天,管子嗣裘金郎堡。
而我悲吟独待今,二十六年愁埋心。左掖蒙生俱未死,军中弹泪秋阴深。
呜呼乎往恨迷离无再说,一死人间万事决。君不见张君二妇漓江滨,俄顷千秋如截铁。
翰墨空题鸾凤笺,云水虚劳鱼雁传。些情铁石坚,铁石知几年?
栖燕楼台诗思迷,睡鸭池塘春漏迟。满身花影移,晓窗香梦随。
鬓乌云簪翠翘,衣淡红绡松玉腰。美人花月妖,比花人更娇。
冯相方观祲,巫阳忽告灾。千秋临宝殿,一夕閟泉台。
纚绋悲长往,灵輴挽不回。昊天思罔极,长使圣情哀。
月落霜林乌早啼,风生驿路马频嘶。柴门犬吠天将曙,知有人家住隔溪。
羽客关东归,自言得秘术。五年居深山,专直如一日。
山中有猛虎,爪牙利斧锧。洞底有修蛇,目光照石室。
土人经见惯,时亦或股栗。羽客十余人,洗心藏于密。
昼夜门不关,虎羊而蛇蛭。自是身意忘,宁关物我昵。
即今城市间,虎蛇未可必。愿如深山中,庶几保无失。
大德七年,秋八月,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苦雨积日夜,是日,大风起西北,始见日出。湫水方大,入谷未到五里余,闻大声转出谷中,从者心掉。望见西北立石,作人俯势,又如大楹;行过二百步,乃见更作两股倚立;更进百数步,又如树大屏风。而其颠谽谺,犹蟹两螯,时一动摇,行者兀兀不可入。转缘南山趾稍北,回视如树圭。又折而入东崦,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不挂著四壁,或盘桓久不下,忽迸落如震霆。东岩趾有诺讵那庵,相去五六步,山风横射,水飞著人。走入庵避,余沫迸入屋,犹如暴雨至。水下捣大潭,轰然万人鼓也。人相持语,但见张口,不闻作声,则相顾大笑。先生曰:“壮哉!吾行天下,未见如此瀑布也。”
是后,予一岁或一至。至,常以九月。十月则皆水缩,不能如向所见。今年冬又大旱,客入到庵外石矼上,渐闻有水声。乃缘石矼下,出乱石间,始见瀑布垂,勃勃如苍烟,乍小乍大,鸣渐壮急,水落潭上洼石,石被激射,反红如丹砂。石间无秋毫土气,产木宜瘠,反碧滑如翠羽凫毛。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闻转石声,洋洋远去,闲暇回缓,如避世士然。家僮方置大瓶石旁,仰接瀑水,水忽舞向人,又益壮一倍,不可复得瓶,乃解衣脱帽著石上,相持扼掔,争欲取之,因大呼笑。西南石壁上,黄猿数十,闻声皆自惊扰,挽崖端偃木牵连下,窥人而啼。纵观久之,行出瑞鹿院前——今为瑞鹿寺。日已入,苍林积叶,前行,人迷不得路,独见明月,宛宛如故人。
老先生谓南山公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