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事日憧憧,烦恼场中错用功。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两字是参同。
燕燕于庭,其掠也遒。人以为乐,我知其忧。惟垒之葺,而翼子是谋。
鱼鱼在藻,其泳也逸。我知其忧,人以为适。惟饵之芳,而口腹是迫。
人乐其忧,我则知之。出与利投,剧与名偕。或蕃子孙,或寿考惟祺。
我忧其乐,人安能度。利令智昏,名令实削。或子孙我役,或寿考我缚。
忧乐之来,匪我敢抡。我不自天,亦不自人。澹兮寂兮,以葆厥真。
洞天在何许,乃近在人间。神仙亦人耳,仙成厌尘寰。
冥冥隐玄洞,峨峨括苍山。卿云时蓊勃,赤乌昔飞翻。
缅怀葛玄翁,一往不复还。餐霞弄明月,解缨濯潺湲。
青芝伺时生,绿萝共谁攀。服食去道远,孤坐亦非丹。
清歌极幼眇,朱书勒孱颜。千年有白鹤,飞来启玄关。
飞空仙人厌蓬壶,游戏下作眉山苏。兴酣落笔有元气,回斡造化吞江湖。
辞雄义密援据博,读者岂易探根株。俗传王注多假托,穿凿附会欺庸愚。
吴兴司谏抉天奥,磨丹闭户穷朝晡。景蕃该洽助商订,四十二卷同瑶瑜。
天荒地老岁华改,鼠啮蠹蚀尘泥污。公安得此嘉泰本,篇帙虽缺神敷腴。
殷勤补缀付剞劂,膏泽要使均沾濡。独留旧本自吟赏,岂散鳞爪藏丽珠。
忽然惠我意安在,勉以文字相嬉娱。嵇康疏懒学久废,往迹尚可谈其粗。
先生数奇困谗口,备历患难投艰虞。遗文何罪遭禁锢,良玉岂惮经洪炉。
宁期旷世有自己,笠屐静对真形图。寸缣尺蹄费捃摭,零落幸免抛榛芜。
春风水国花事好,轻舠远涉东南隅。新篘既醉吴市酒,异味行啖松江鲈。
更惊秘简落吾手,喜极不尽狂歌呼。辱公期望恐难称,大愧识字耕田夫。
携归留作最后供,古香绕座无时无。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