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拥鸳房。记驼肩髻小,约鬓眉长。轻身翻燕舞,低语转莺簧。相见处,便难忘。肯亲度瑶觞。向夜阑,歌翻郢曲,带换韩香。
别来音信难将。似云收楚峡,雨散巫阳。相逢情有在,不语意难量。些个事,断人肠。怎禁得恓惶。待与伊、移根换叶,试又何妨。
捲帘康寿丽朝曦,经卷龙香昼漏迟。闲暇瑶琴成雅奏,和风吹入万年枝。
万山攒拥天一笠,北风吹雨两鬓湿。饥乌绝叫护巢飞,老蛟怒起拿云立。
孤城短日砧杵急,骑驴渺渺冲泥入。桑枝倒折机杼空,道旁废井无人汲。
遗民到今传旧邑,击水华鲸浪三级。
故物漂流百战馀,客子起坐万感集。小驿香醪如雪汁,一杯快作长虹吸。
酒醒寂历照短檠,幽咽数声邻妇泣。
宛宛西飞日,馀光照客裳。青冈留一壑,石濑幽且长。
驾言从之游,山水有清光。浮云日夕起,寒风何凄凉。
宁为岩畔柏,不随秋叶扬。朅来二三子,怀德应徬徨。
渊隽寻薄味,苦淡出清商。浩歌入云表,惊起双鸿翔。
沉浮何足论,兹意殊未央。仰看河汉碧,徒尔问津梁。
璇霄南极现祥光,入仗亲称万岁觞。宝座三重开内殿,法音九部举东厢。
华嵩效祝春难老,衮绣承欢日始长。愿酌沧溟添寿纪,年年流庆衍天潢。
□□桃华,又一□、元都春色。彷佛记、主家阴洞,不多尘迹。
竹里棋枰憎鸟污,人间鹤语无人识。□古风、迟暮却相逢,庞眉客。
沟水涨,云充斥。环堵隘,花狼籍。似石鱼湖小,酒船宽窄。
庭下已生书带草,傍人错认扬雄宅。问青天、明月落谁家,无心得。
礧硌弥沙界,谽谺古洞天。门邻金布地,桥枕玉鸣泉。
庭鹤归迷主,龛龙去失年。扫云嫌俗驾,题壁诧诗仙。
胜景无今古,居人有后先。不知游者驭,谁见海为田。
榜子滩头唱竹枝,竹枝偏向石坛披。朝元礼斗仙家事,说与巴童知不知。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