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风流元祐枝,晴轩雨雹笔端迷。从容文武一时了,赋罢木犀观水犀。
寂灭乃可乐,纷华何足娱。百年会有尽,富贵同邱墟。
不如早抽身,卜此山林居。手植松与桂,青青三万株。
幅巾坐其下,萧散谁如吾。衣食粗饱暖,身在即有馀。
归依金仙氏,妙契端不虚。借问名利者,还有此乐无。
今生了不记,俄为何世人。梦中有寐觉,所觉孰幻真。
沉沉古刹中,斗室栖我身。一身绳榻上,开眼微欠伸。
日影满东窗,计时方及晨。枯几摊卷帙,坏壁悬瓢巾。
不记生我谁,亦无妻子孙。荒荒何岁月,寂寂馀炉薰。
旋来拥帚奴,伛偻除埃尘。口诵普贤偈,悲音动心魂。
虚空不能容,无始贪痴嗔。诚心猛忏悔,记授菩提新。
众业自无尽,我愿自无垠。彼唱我徐和,既寤犹津津。
嗟我有生初,大母逮双亲。有叔复有姊,弱弟惟午君。
六龄出京师,鄂渚三十春。蕃衍族滋大,人事丛悲辛。
飘风六十年,忽然迹已陈。万里异色天,峨峨冰雪邻。
君恩未能去,麋性安可驯。前尘既渺渺,来轸尤惛惛。
还视窗日影,玩愒徒逡巡。
中园有嘉植,凌寒开一枝。粉香飘玉质,霜气薄璚肌。
岂愁冰雪妒,应负燕莺期。彷佛唐昌观,依稀后土祠。
抚时惊节序,对酒念暌离。太息风尘际,看花慰所思。
昔有推乡学,今谁侮圣言。尚辞沦曲艺,执业谢专门。
制锦何妨美,更刀实太烦。爰从王氏作,重喜鲁经存。
集注初刊定,传疑并讨论。七篇贤所训,一贯道攸根。
翼传兹犹准,希踪孰可扪。仁岩顷颓剥,建木泮奫沄。
或者伤麟趾,嘻其状虎贲。走虽名恶子,君岂负诸孙。
直想披吾与,毋徒闯彼藩。律元求秒忽,车用饰轮辕。
堂陛尊卑分,渊泉左右源。缓行惟视履,妙契必亨屯。
固谓炊将熟,终期溺是援。蟾梯荣峻陟,鹏路蔼孤鶱。
正取能充拓,何尝志饱温。银章凌雾雨,朱绂贲丘园。
负弩方前导,乘车且载奔。威行秋浦曲,象动岁星垣。
入署梅花晓,开筵草色暄。琴声春寂寂,帘影昼掀掀。
建德当时国,清溪何处村?再畬宜黍稌,庶植间兰荪。
明府今为政,穷阎自不冤。使民安蜡腊,戒吏绝壶飧。
可得防毚兔,常须苙放豚。马惊连轴折,鱼淰尺波浑。
警静山无盗,年登社有膰。鸡窠对翁稚,肉谱系仍昆。
拊己心惟小,趋风礼更繁。加笾荐庭实,敛板候戎轩。
勿枉中怀璧,宁甘右属鞬。因游问花柳,须暇采蘋蘩。
客梦西堂句,宾筵北海尊。神应歆岂弟,世岂混昭昏。
稳蹑飞凫舄,徐升画鹿轓。胸中五色线,天上九重阍。
补衮功诚著,观书眼未眢。葆光非匿景,绝利不离源。
有客愚溪柳,其人太学蕃。方时征汇吉,自信括囊坤。
化瑟迟当改,樵枰看屡翻。先机轻绛灌,未患稔晁爰。
此岂犹堪出,子将矢勿谖。采芳留晚节,曝背负朝暾。
独幸联衣袂,频容渍酒痕。亲仁情正切,惜远思如燔。
薄赠将吴纻,佳占献楚焞。瞻云渺江汉,掬月在瓶盆。
生色滋融盎,清光与吐吞。各持脩省事,永慰别离魂。
列辟无前绩,先师罔极恩。名山严泰华,大器属玙璠。
法古承三统,书年表一元。荣枯徵断简,消息候微萱。
避弋齐缥凤,惩羹忌染鼋。谗夫行似蜮,君子化为猿。
计熟非稊稗,维丰俟芑穈。短篇墙及仞,企望倚昆崙。
东西华门血没腕,湘东一目倚柱观。掘尾狗子何太狂,斗盐置腹免肉烂。
江南老公自贻患,晋阳小儿知合变。亡猿贾祸及林木,朱异纳金萧傅谏。
闭桁反袍临贺王,可怜羊侃来酣战。王谢门高良非偶,溧阳何意持红线。
净居索蜜雀鷇空,永福赍咨泪如霰。三度舍身此日休,百万为鱼悲淮甸。
毒螫满怀将自毙,况复一门亲戚叛。得失自我真何恨,盛衰过眼惊飞电。
台城蔓草积悲凉,野老荷锄耕废殿。钟山惨淡昏云烟,湖水黏天叫秋雁。
忆昔空函定上流,何来跛贼覆金瓯。天命暂归陈都督,终见王韶镇蒋州。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