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
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
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
永随众仙去,三山游玉京。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于亭之东南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由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剪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蘙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嗟乎!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唯人异之。贤不能自异,唯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戎鼙声里冷云秋,投老难堪此段愁。说似旁人都不管,待凭书劄到并州。
好把荷衣制。归隐从兹始。烟外迷津,云中问渡,桃花春水。
想武陵当日避秦人,五柳前身是。
一曲红牙试。千载还神似。玉骨蝉轻,仙踪羽化,碧霄高逝。
想世间不屑折腰人,今古皆如此。
少陵老翁饿濒死,意欲大庇天下人。一椽茆屋不足蔽风雨,安得万间之厦盖覆四海赤子同欣欣。
言狂意广不量力,至今世俗闻者交笑嗔。侯城小儒愚独甚,不敢嗔笑谓公之意厚且真。
古来致乱皆有因,大臣固位谨持禄,其计止为安一身。
高车大纛耀侈富,子女玉帛骄里邻。安危得失百不知,更僣膏腴便利田宅遗子孙。
生灵穷苦堕沟渎,寒士困悴无衣绅。彼也珍羞绮席,歌舞燕乐穷朝昏。
老翁哀痛实为此,熟视鄙夫憸子辟之犬鼠加冠巾。
曰我得志有不为,嫉邪愤世欲救其弊忘贱贫。至今巳阅八百岁,知翁之意世独少,蹈翁所恶常纷纷。
侯城子,为是惧,人受天地中,何以不与禽兽草木为等伦。
一心运万化,五性涵义仁。下?后土所不能,上赞皇天之阙燮,调寒暑,抚五辰。
大禹疏百川,伊周综理礼乐政教与世为陶钧。孔子孟轲不得位,著书明道亦与治水拯世之功均。
吾为孔子徒,忍汩流俗同沉沦。故题一室曰万间,坐觉宇宙亭毒气势皆前陈。
身贱不敢论政教,誓将修复孔业为世开昏嚚。室中左右列古书,亦有诸史所笔志义之士忠良臣。
关有子厚,洛有伯淳,群公近出皆凤麟。美哉子厚,西铭之说何谆谆。
吾恐当时亦感悲叹意,故立此论可与日月同光新。
为君不知此,无以建皇极,为臣不知此,无以康兆民。
愿写此书千万卷,洗濯鄙胸与私智,使知林林之众,皆吾共出而同娠。
视之不至越与秦,尽变呻吟愁叹之俗,若去寒冱逢阳春。
小儒不惜独困处此室,作为雅颂歌圣神,再见中国大治同周殷。
云埋怀玉山,风断群玉府。霰声欻成跳,雪陈翻已舞。
槎牙粲瑶林,突兀森琼户。山差丈人行,鸟绝兄弟语。
初看失南东,旋觉迷仰俯。恍疑群仙下,直谓阴灵聚。
回沾须萧骚,细著衣褴缕。履穿不能曳,筇冻莫可拄。
书窗偶朋会,诗册随意取。诚斋入讽咏,思隐记称许。
甘能膏齿颊,清且醒肺腑。讵须割蜂房,底用煎茗乳。
非惟雪花同,又并梅花妩。调孤匪相寒,法凛由思苦。
想应当此时,有句肯易吐。平明入贺回,马向章台拊。
过午下直迟,手映玉柄麈。同僚有同社,久已齐白甫。
长别漫长怀,何因似郊愈。风引故能亲,云披禽先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