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国,旧许与中国相贸易,边帅见其众,不许登岸。红毛人固请赐一毡地足矣。帅思一毡所容无几,许之。其人置毡岸上,但容二人,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顷刻毡大亩许,已登百人矣。短刃并发,出于不意,被掠数里而去。
吾乡上人老藏真,挥毫作字精入神。金书石刻世已少,况乃缣素随风尘。
大江东南石万里,流落数颗骊龙珍。百尺高门若深海,腰絙欲入茫无津。
吴公好古得奇货,传借数手来乡邻。后堂开扃许坐我,展卷故觉情相亲。
嗟予生晚见亦晚,三十六年空复春。苏黄二老尚莫睹,犹喜未乏前生因。
向来摩本已酷似,昔见其影今其真。临池对影不自陋,涂抹欲效西施颦。
愿携纸墨就几格,亟往不避僮奴嗔。馀光东壁幸不惜,且复照我西家贫。
请君勿返连城璧,留待他时慕蔺人。
火伞当空罩。忽传来、清凉妙剂,瑶花仙稿。读罢尽将烦敲去,心体一齐倾倒。
竟妙到、读名其妙。见说丹青尤绝艺,更宜家宜室多才调。
真不愧、宜人号。
萱花可惜凋中道。幸椿庭、荫成雏凤,飞鸣能早。生就一枝如椽笔,笔底千军横扫。
总不外、文章忠孝。为痛春晖酬未得,录遗编、敬谨传梨枣。
千载下、芳徽表。
满架芳尘似雪开,眼鼻受用贪忘回。暮归却被娇娥问:何处惹得香风来?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