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谪仙桥,严寒酒易消。云容将变朔,风信巳鸣条。
只为朋从好,浑忘旅寓遥。清吟迟月渚,剪烛永今宵。
便门将渡楼船津,御史欲以血污轮。船危桥安称晓人,宁知三峡远导岷。
负舟麾斥黄龙驯,人生自贵此有身。正恐畏途出床茵,至人平视夷险均。
覆却不入操舟神,杆匜江海云霞巾。冯夷肩吾与我邻,六合一室谁疏亲。
欧阳画舫斋名新,自记夸述草木春。凭栏四望疑涟沦,所言枝叶非本真。
君斋继作义相循,平生未与君主宾。有斋亦未逝其陈,读君两记拟欧伦。
贤子求书意颇谆,跋尾君见或不嗔,邈哉欧子不可询。
别苑连城去,膏腴百万畴。剩栽宛苜蓿,空老汉骅骝。
地惜桑麻少,天教雨露优。兵资与农事,廊庙重为谋。
轻帆止江涯,家山在烟雾。振衣入郭门,城池已非故。
朱门涌清波,长堤亘衢路。手携门前柳,亏蔽成高树。
道逢小儿子,长揖向阿父。入门眷属惊,猛犬狺狺怒。
昔时携手人,大半先朝露。感旧有余悲,叹逝伤情愫。
茶星大雅士,试县得来宾。来宾剧远道,象郡开自秦。
炎方殊气候,服食慎风尘。故旧纷相慰,猺獞皆吾民。
方今朔南暨,顽梗良以驯。君也勤抚字,礼让风俗醇。
所负平生志,盘根才独伸。挥手勿复道,登车忘苦辛。
蜀使宁辞蜀道难,千山空说鸟飞还。金牛旧启通秦路,天马西来入汉关。
旅泊尚依三楚外,梦游先到七盘间。云边独忆乘槎侣,夜夜看刀泣宝环。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