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佳处不须招,未到心旌每动摇。渐喜田园挽陶令,敢将笔砚伏君苗。
黑云含雨迷江馆,白鸟冲烟映市桥。回首海宁惊谪梦,挽舟犹记笏垂腰。
引镜照清骨,惊非曩时人。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
陈力则已病,征财又室贫。古来支离疏,粟帛王所仁。
三十六峰拔地涌,此峰跂之才及踵。临深为高地使然,附娄翻能瞰高冢。
松枝悬度势猎猎,略彴孤骞风傱傱。石径曾无飞鸟度,茅庵尚有残雪拥。
上视近天心气肃,下临无地魂魄悚。平铺万状尽云练,幻出千岚似丘垄。
逦迤回望石徇矼,万峰矗矗攒穹苍。故知造化善戏剧,遂使鬼物齐开张。
破碎虚空作苑囿,抟捖厚士成圭璋。孤撑扶陷互相诡,妥伏蹙斗不可详。
益州二笋何微眇,天平万笏空回翔。起视大壑限寻丈,却立万仞凭堵墙。
高陵巨谷堆众皱,都邑岭陆分毫芒。篆云一点出九子,突烟片缕回池阳。
心骇神移耳目怠,积苏累块今安在。中天惝恍游化人,步地苍茫穷竖亥。
锥凿将无死浑沌,刻画何当罪真宰。经营团辞记灵异,忽漫执笔成晦昧。
眼看夕阳信奇绝,安知夜半不迁改。笑杀沤区刻剑人,但认一沤作黄海。
朝游南山南,暮游北山北。所以两山云,尽与师相识。
师自出山去,云亦出山飞。两人渺何许,矫首送云归。
云归人未归,小亭无恙否。向来有奇姿,无庸变苍狗。
云兮淡而贞,载与寻宿盟。论交须耐久,持赠近无情。
清风动亭侧,明月生空碧。嘉时为招呼,相与成三益。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