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散人气节奇,布衣韦带霜鬓垂。有田甫里多水潦,阖门百指长号饥。
躬耕粗足输赋税,时赴嘉客同襟期。西风笠泽起秋色,菰蒲初熟鲈鳜肥。
扁舟乘兴不知晚,笔床茶灶常相随。著书丛杂自编录,巧怪不择文与诗。
那能枉道窃爵禄,但欲乱世全妻儿。胸中岂无佐时略,却笑诸郎殊不知。
当年富贵尽磨灭,惟有夫子传于斯。三高名配范与李,散人虽散元非痴。
昔吾困江县,而子相临存。惘惘雨中别,寄诗宁吾魂。
再面胡不欢,各会难为言。出悔入亦悔,苟禄安足论。
子有千载诗,不官能自尊。使子以诗昌,天意良未敦。
长吟且袖手,勿讶霜鬓繁。不见黄河清,讵乏卮酒浑。
笛声横处,鹤南飞、裂石戛穿云表。花雾濛濛,疏影淡、别有层楼深窈。
孙楚闲情,恒伊清兴,一曲超神妙。夜深人静,蟾光林罅低照。
凝想按徵移宫,含商吐羽,逸响应缭绕。忽被东风,吹散去、空际馀音犹袅。
几点遥山,半溪流水,花外莺声晓。披图神爽,携尊来此听好。
五月熟杨梅,匀圆如火齐。说似西江人,口角流清泚。
刘家好兄弟,并世琨与舆。奕奕隽朗才,列在西晋书。
美玉生蓝田,斯语洵不虚。为学务精一,筑堂题童初。
汝当少小日,避乱辞乡闾。一作入赘婿,东望常怆如。
忽忽四五载,问讯凭双鱼。田园日以荒,骨肉日以疏。
叔母依岭表,思儿少轩渠。虱官我尤恧,扰扰等鸭猪。
幸与笔墨亲,砚池含玉蜍。去年喜弟来,开樽倾浮蛆。
深恐学久废,离群而索居。但得文史足,岂徒衣食欤。
宜兴老鹭洲,家世夸六储。经师兼人师,词章皆绪余。
咿唔值静夜,听之乐只且。本根贵培植,枝叶胥芟锄。
莫贻博士议,持券空买驴。祖训更勿坠,宝田勤耕畬。
阿兄负狂癖,豪气难蠲除。甘处颜巷陋,羞曳侯门裾。
笑煞公孙宏,诡服沽清誉。海水自浩瀚,井蛙胡拘墟。
两眼镜澄澈,一心云卷舒。所愿既如此,所业敢忽诸。
始勤忌终怠,半途慎踟躇。
黄河天上来,其源吾不知。东南会大海,吾亦未见之。
但观孟津口,汹涌已若斯。放眼三十里,日耀黄琉璃。
自我出门游,所见无此奇。中流鼓长舵,兴逸不可羁。
安得水仙术,长啸呼冯夷。赤脚踏鼋鼍,挥策驱蛟螭。
径乘桃花水,东海寻安期。不然溯流上,唤取赤鲤骑。
五城十二楼,直上昆崙嬉。攀花弄珠树,漱液酌玉池。
群仙相招邀,天外飘云旗。俯视见此木,水折如盘丝。
惜哉两不遂,书剑方奔驰。盘涡呼邪许,托命于篙师。
九歌河伯篇,慷慨吟楚词。危帆飘一叶,此去当依谁。
轼顿首再拜。闻足下名久矣,又于相识处,往往见所作诗文,虽不多,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
寻常不通书问,怠慢之罪,独可阔略,及足下斩然在疚,亦不能以一字奉慰。舍弟子由至,先蒙惠书,又复懒不即答,顽钝废礼,一至于此,而足下终不弃绝,递中再辱手书,待遇益隆,览之面热汗下也。
足下才高识明,不应轻许与人,得非用黄鲁直、秦太虚辈语,真以为然耶?不肖为人所憎,而二子独喜见誉,如人嗜昌歜、羊枣,未易诘其所以然者。以二子为妄则不可,遂欲以移之众口,又大不可也。
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既及进士第,贪得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人苦不自知,既以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譊譊至今,坐此得罪几死,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直可笑也。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妄论利害,搀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己,何足为损益。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愈非其实。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足下又复创相推与,甚非所望。
木有瘿,石有晕,犀有通,以取妍于人;皆物之病也。谪居无事,默自观省,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多其病者。足下所见,皆故我,非今我也。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取其华而遗其实乎?抑将又有取于此也?此事非相见不能尽。
自得罪后,不敢作文字。此书虽非文,然信笔书意,不觉累幅,亦不须示人。必喻此意。
岁行尽,寒苦。惟万万节哀强食。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