涔涔梅雨涨江滨,耿耿僧房借钵人。秀色惊回随念到,孤怀赢得暂时新。
何妨一笑空诸有,更觉三摩净六尘。忧患年来倍伤感,送君衰泪不容贫。
故园别后有馀念,旧记重看无限情。山倚日中支暑气,水从云外落秋声。
向前世务心犹壮,忆昔溪居眼自明。携手逸民今在否,杯茶谁与话平生。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
大江东畔小蓬山,山下时鱼近可扳。苍玉千年浮浩渺,白银万顷漱孱颜。
诸天眼见虚无里,一叶身惊出没间。不是舟人无次第,要将奇观与人看。
仙禽翯翯鹿呦呦,谁见幽人俨姱修。若道六经皆注脚,须邀造化与同游。
西清法从沐恩偏,日日论思捧御筵。岂谓廷中摧五鹿,复教门下纪三鳣。
离声蓟苑河桥雨,别梦秦淮月夜烟。十载同游词赋客,只今结绶是君先。
楚山白玉点蝇头,正坐胸中有九流。同部吏郎皆五马,不知山鬼解揶揄。
萧瑟金风吹鬓丝,更阑霜冷益凄其。孤鸿夜逐关河度,倦客愁随鼓角悲。
欹枕听鸡偏寂寞,披衣鸣剑独委蛇。开帘曙色临青嶂,立马云端自咏诗。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
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
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
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方士飞轩驻碧霞,酒寒风冷月初斜。不知谁唱归春曲,落尽溪头白葛花。
迁居城南村,幽情意所适。室庐颇虚敞,结构自畴昔。
倒桧护周垣,修竹荫奇石。涓涓井泉清,霭霭檐云白。
去郭二三里,迥与嚣尘隔。于兹载寝兴,朝暮靡所迫。
读书南窗下,奉食老亲侧。褰裾戏童稚,煮茗待宾客。
身閒贫亦佳,机忘心已寂。旋种园中蔬,春叶庶堪摘。
时危幸安处,生理宁复识。虽非旷达夫,玩世聊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