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藜乘兴不辞遥,行尽苏堤过断桥。白发老翁依古柳,相逢挥泪说前朝。
青漆门边,碧油坊底,一庭霜月初浓。邻家夜赛,春灯社火攒空。
僛越觋,舞巴童。飐灵旗、不满微风。正无聊赖,听歌帘罅,冲酒阑东。
神弦一曲才终。更有梨园杂爨,院本丝桐。岳家遗恨、夜堂一片刀弓。
悲曼衍,啸鱼龙。惹当场、泪洒鹃红。须行乐耳,何知底事,且釂金钟。
欧乡有贞士,萧散离尘俗。家庭崇孝德,宗姻重惇睦。
交友执信义,恂恂在乡曲。雅度廓有容,好善如不足。
浮云抗志尚,兰茝充佩服。爱子以力学,诗书贮连屋。
飞腾自庭下,玉立见鸾鷟。高堂致滫瀡,十载京华禄。
八十馀三龄,长往遽不复。怀贞写哀些,聊为蒿里续。
洞庭为沅湘等九水之委,当其涸时,如匹练耳;及春夏间,九水发而后有湖。然九水发,巴江之水亦发,九水方奔腾皓淼,以趋浔阳;而巴江之水,卷雪轰雷,自天上来。竭此水方张之势,不足以当巴江旁溢之波。九水始若屏息敛衽,而不敢与之争。九水愈退,巴江愈进,向来之坎窦,隘不能受,始漫衍为青草,为赤沙,为云梦,澄鲜宇宙,摇荡乾坤者八九百里。而岳阳楼峙于江湖交会之间,朝朝暮暮,以穷其吞吐之变态,此其所以奇也。楼之前,为君山,如一雀尾垆,排当水面,林木可数。盖从君山酒香、朗吟亭上望,洞庭得水最多,故直以千里一壑,粘天沃日为奇。此楼得水稍诎,前见北岸,政须君山妖蒨,以文其陋。况江湖于此会,而无一山以屯蓄之,莽莽洪流,亦复何致。故楼之观,得水而壮,得山而妍也。
游之日,风日清和,湖平于熨,时有小舫往来,如蝇头细字,着鹅溪练上。取酒共酌,意致闲淡,亭午风渐劲,湖水汩汩有声。千帆结阵而来,亦甚雄快。日暮,炮车云生,猛风大起,湖浪奔腾,雪山汹涌,震撼城郭。予始四望惨淡,投箸而起,愀然以悲,泫然不能自已也。昔滕子京以庆帅左迁此地,郁郁不得志,增城楼为岳阳楼。既成,宾僚请大合乐落之,子京曰:“直须凭栏大哭一番乃快!”范公“先忧后乐”之语,盖亦有为而发。夫定州之役,子京增堞籍兵,慰死犒生,边垂以安,而文法吏以耗国议其后。朝廷用人如此,诚不能无慨于心。第以束发登朝,入为名谏议,出为名将帅,已稍稍展布其才;而又有范公为知已,不久报政最矣,有何可哭?至若予者,为毛锥子所窘,一往四十余年,不得备国家一亭一障之用。玄鬓已皤,壮心日灰。近来又遭知己骨肉之变,寒雁一影,飘零天末,是则真可哭也,真可哭也!
万物无无里,斯亭亦偶然。道人閒不过,聊尔弄湖天。
松泉之图心外景,何以邮之称我心。我心似有松泉在,流地参天万万寻。
坐来未觉西山远,紫翠千重隔画阑。此地岂容携酒到,任谁只许捲帘看。
佛炉香共朝云散,客椀茶分雪乳寒。一自得陪清论后,此心不用倩师安。
松灯明,茅屋小,山妻稚子坐团团,长夜缉麻几子晓。
辛勤岂望卒岁衣,阿翁几番催罢机。输官未足私债急,妾身不掩奚足恤。
念儿辛苦种麻归,依旧悬鹑曝朝日。松灯灭,茅屋闭,麻尽机空得早眠,门外催租吏声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