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爱南山游,因而尽原隰。数朝至林岭,百仞登嵬岌。
石壮马径穷,苔色步缘入。物奇春状改,气远天香集。
虚洞策杖鸣,低云拂衣湿。倚岩见庐舍,入户欣拜揖。
问性矜勤劳,示心教澄习。玉英时共饭,芝草为余拾。
境绝人不行,潭深鸟空立。一乘从此授,九转兼是给。
辞处若轻飞,憩来唯吐吸。闲襟超已胜,回路倏而及。
烟色松上深,水流山下急。渐平逢车骑,向晚睨城邑。
峰在野趣繁,尘飘宦情涩。辛苦久为吏,劳生何妄执。
日暮怀此山,悠然赋斯什。
杏花书屋,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谪沅、湘时,尝梦居一室,室旁杏花烂漫,诸子读书其间,声琅然出户外。嘉靖初,起官陟宪使,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他日当建一室,名之为杏花书屋,以志吾梦云。”
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归而没于金陵。孺允兄弟数见侵侮,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如是数年,始获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于园中构屋五楹,贮书万卷,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间,周环艺以花果竹木。方春时,杏花粲发,恍如公昔年梦中矣。而回思洞庭木叶、芳洲杜若之间,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登其室,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
昔唐人重进士科,士方登第时,则长安杏花盛开,故杏园之宴,以为盛事。今世试进士,亦当杏花时,而士之得第,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公以言事忤天子,间关岭海十馀年,所谓铁石心肠,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盖古昔君子,爱其国家,不独尽瘁其躬而已;至于其后,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
今去公之殁,曾几何时,向之所与同进者,一时富贵翕赫,其后有不知所在者。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而人方望其大用:而诸孙皆秀发,可以知《诗》《书》之泽也。《诗》曰:“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于胥乐兮!”吾于周氏见之矣!
起手曾论一着棋,明灯空局暗生悲。萧疏齿发凋残日,突兀乾坤赌赛时。
海水怒飞龙起急,天梁横截雁来迟。盘鍉大有中原约,酌酒加餐慰尔思。
噫嘻乎嗟哉!魔风夜扇大海水,妖鸟西飞金两翅,飞啄群龙龙半死。
神龙不死何时起,金仙铅泪流不止。此劫茫茫古无似,不数汉家燕啄矢。
谁为铸剑歼厥妖?当代吾思欧冶子。于时日蚀团黄月华紫,乃采天精抉地髓。
天帝下观万灵侍,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听驱使。祥金跃出洪炉里,铸成双剑神无比。
昆崙为砺沃礁砥,陆斩虎狮水剧兕。妖鸟哀号张大嘴,群魔乞命等羊豕。
一挥再挥试神技,乃使五洋沉军舰、六洲平战垒。
于是天地乃清宁,璧合二仪珠五纬。告太平者有太史,一统之朝古无此。
神剑依然发刃始,老我不才称剑士,布衣长揖归田里。
噫嘻乎嗟哉!当代吾思欧冶子。
徂徕不可倚,衡茅迹已陈。凛凛盖代气,千载日日新。
拭眼登高堂,佳名信可人。向来子石子,无乃公前身。
作颂拟清庙,未免世俗嗔。偃蹇百僚底,见有双眉颦。
公今文章伯,笔力重万钧。庙堂有夔卨,此道公当伸。
汝从冬日来,复从秋日去。虽非掌上珠,忽作朝日露。
人生天地间,彭殇皆小住。肌体非金石,百年孰永固。
所嗟贱儒贫,摧折到婴孺。古来卑女子,寝地良有故。
岂知父子情,死别均所恶。怀抱何由开,长吟遣日暮。
晨风起幽闺,落月照东壁。念彼泉下人,凄怆无终极。
昔别各千里,今别永幽隔。昨夜梦君来,朱颜若畴昔。
搴帷相与言,似诉久离析。含悲语未毕,惊寤杳无迹。
顾眄惟四壁,尔魂何由适。天路本茫茫,此理谁能识。
反忆梦中情,默默思所历。
表表大丈夫,志岂在一时。行义达其道,立诚修其辞。
暗室独知时,上帝临在兹。岂彼盗名徒,白黑纷狐疑。
隐显肺肝露,嗟嗟徒自欺。古道坦且夷,毕力往从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