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一窗闲,孤烬冷,独自个春睡。绣被熏香,不似旧风味。静听滴滴檐声,惊愁搅梦,更不管、庾郎心碎。
念芳意。一并十日春寒,梅花煞憔悴。懒做新词,春在可怜里。几时挑菜踏青,云沈雨断,尽分付、楚天之外。
  高观国,南宋词人。字宾王,号竹屋。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生卒年不详。生活于南宋中期,年代约与姜夔相近。与史达祖友善,常常相互唱和,词亦齐名,时称“高,史”。其成就虽不及史达祖,但也有值得重视之处。他善于创造名句警语,如“香心静,波心冷,琴心怨,客心惊”;“开遍西湖春意烂,算群花、正作江山梦”,都颇为后人传诵。从其作品中看不出有仕宦的痕迹,大约是一位以填词为业的吟社中人。为“南宋十杰”之一。有词集《竹屋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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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闻天子之马走千里,今之画图无乃是。

是何意态雄且杰,骏尾萧梢朔风起。

毛为绿缥两耳黄,眼有紫焰双瞳方。

矫矫龙性合变化,卓立天骨森开张。

伊昔太仆张景顺,监牧攻驹阅清峻。

遂令大奴守天育,别养骥子怜神俊。

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叹其材尽下。

故独写真传世人,见之座右久更新。

年多物化空形影,呜呼健步无由骋。

如今岂无騕褭与骅骝,时无王良伯乐死即休。

一笑归来见在身,倒倾江水洗缁尘。骑驴缓缓东风里,知有工夫展故人。

案前官烛堕花频,满目高文妙入神。勇气先登势无敌,巧心后发语尤新。

好贤何啻三薰贵,求宝方知百汰真。愚鲁自非凭骥发,昆山千里到无因。

密雨吹不断,贫居常闭门。
东溟容有限,西极更能存。
束湿炊悬釜,翻床补坏垣。
倒身无著处,呵手不成温。

水榭收灯,虹梁待燕,判断韶华如许。九十芳辰,一半自今堪数。

娇意绪、欲暖翻寒,懒心性、乍晴还雨。已飘残、梅雪鳞鳞,井桃花信未迟暮。

箫楼应惜冶思,谁在生香径里,和莺低语。约略东风,好似破瓜眉妩。

刚宿露、蝶梦才匀,更惹烟、柳丝偷取。怅年时,一掬春愁,试分知解否。

风号大树中天立,日落西山四海孤。
短策且随时旦暮,不堪回首望菰蒲。

倾心小圃阳初照,束火中庭雨不沾。
袅那腰支浑欲舞,好令韩偓赋香奁。

萧萧衰鬓泣行踪,世难为儒此日逢。羌笛月明悲甲胄,羽旄风动起蛇龙。

空怜梦绕渔阳驿,几见碑悬立马峰。倚剑辕门看壮士,有谁投笔觅侯封。

乱后依然旧城郭,青山不老秋云薄。人民皆非可奈何,岁月无情随逝波。

短世功名何暇论,相逢存殁惊相问。夜寒儿女泣牛衣,紫凤天吴颠倒披。

访旧惊心生百感,两脚如麻春不暖。秪多幽滞哭酸风,何人背面啼春红。

葛岭云开青映天,潇洲月上夜无烟。太守爱居山水郡,名流尤羡幕官贤。

落叶随风飞,欲归在何时。人生千里不得会,空向天涯歌所思。

黄陵女儿泣湘月,苍梧鸣空千年别。弹折秋风五十弦,妾貌如花命如叶。

青猿夜啼三峡长,望美人兮良可伤。回雁峰前有来使,愿寄一书还故乡。

一笑出隆中,黄星掩日红。妖氛不敢作,白羽起西风。

净土真为不死乡,云霞影里望残阳。珠楼玉殿空为体,翠树金花密作行。

款款好风摇菡萏,依依流水带鸳鸯。分明记得无生曲,便请知音和一场。

微含清露真珠滴。怯晓寒脉脉。秉烛倚雕栏,今日尊前,尽是多情客。
从来应与春相得。有动人标格。半笑倚春风,醉脸生红,不是胭脂色。

眼底千艘逐浪花,离篷相率叹无家。登坛宿将思王剪,吊古名文忆李华。

兵到八公疑草木,糈行千里掷泥沙。羁栖赖有中黄檄,细柳深营自禁哗。

绣帘双卷水窗开,一叶风帆镜里回。天意似怜人寂寞,青山移近画船来。

一片若耶溪水,春风洗净铅华。苧萝西去那人净。

淡烟笼薄雾,新绿衬啼鸦。

惆怅苏台麋鹿,凄凉吴苑莺花。浪传曾泛五湖槎。

青台明月夜,冷落旧云霞。

懊恼林鸠故故啼,小园春尽得招携。平池骤涨漂花雨,幽屐新黏迸笋泥。

野水鹭鸥芳墅外,夕阳楼阁断虹西。一樽怀抱聊倾倒,扶杖归来径欲迷。

圆蒲促坐话情真,蜡炬能花似有神。
毕竟蜂须膏馥在,酒边依旧十分春。

  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盖村夫俗子,其学问皆预先备办。如瀛洲十八学士,云台二十八将之类,稍差其姓名,辄掩口笑之。彼盖不知十八学士、二十八将,虽失记其姓名,实无害于学问文理,而反谓错落一人,则可耻孰甚。故道听途说,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便为博学才子矣。

  余因想吾八越,惟馀姚风俗,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及至二十无成,然后习为手艺。故凡百工贱业,其《性理》《纲鉴》,皆全部烂熟,偶问及一事,则人名、官爵、年号、地方枚举之,未尝少错。学问之富,真是两脚书厨,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或曰:“信如此言,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余曰:“不然,姓名有不关于文理,不记不妨,如八元、八恺,厨、俊、顾、及之类是也。有关于文理者,不可不记,如四岳、三老、臧榖、徐夫人之类是也。”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余所记载,皆眼前极肤浅之事,吾辈聊且记取,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故即命其名曰《夜航船》。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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