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驹是江西诗派中的一员干将。江西诗派诗以布局严谨著称,这首诗是《陵阳集》中的名作,被宋吕居仁等人作为样板,认为“可作学诗之法”(《诗林广记》引《小园解后录》)。
诗题写夜泊,便以夜泊为中心,这就是所谓擒题。但如果一味扣住诗题,诗便会死板呆滞,必须不即不离,眼睛觑定中心,然而不直接接触中心,在旁衬上做文章。这首诗前两联便不写夜泊,先写夜泊以前,船走得飞快,衬映出诗人的心情,以动、行来为下面的静、泊作陪。第三联写夜泊,以景为主,第四联转而写情,使诗有余味。在搭配上,前两联尽量蓄势,苍劲快捷,自然流畅,景色变化幅度很大,把动态写足;后两联转入凝重平缓,情致悠然,景色固定不动,把静态写足。写动态时,又配合其快,写流水、北风、明月等粗线条的大环境中的景物,间以地名,形成跳跃;写静态时,写老树、寒花、微小的声音与下垂的露水等小景。这样,全诗以意相贯,以气相接,浑然精到,把自己夜泊前后的景物、心情都反映了出来。宋魏庆之《诗人玉屑》卷二评这诗的章法说:“如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很形象地作了总结。清代王士祯、纪昀等人也对这首诗交口称赞。
除布局外,这首诗在描写场景及遣词造句上也很得熔炼之功。如第一句“汴水日驰三百里”,气势很磅礴,可与李白“千里江陵一日还”、“飞流直下三千尺”一类诗比靠。次句“扁舟东下更开帆”,加一倍写快,方回评说:“此是诗家合当下的句,只一句中有进步,犹云‘同是行人更分首’也。”“旦辞杞国”一联则写得很圆活,似山谷诗法。
值得一赞的是,诗尾联融情于景,由苍茫的夜色产生迷惘沉醉的感觉,遂以“水光山色”寄托难以表达的情思,得含蓄不尽之意。但是宋曾季狸《艇斋诗话》挑剔说结处“汴水黄浊,安得蔚蓝也?”落实了说,就失去了诗的趣味了。再说,夜间船泊水上,月光明照,蓝天映入水中,自可蔚蓝;这时要分辨汴水是否黄浊,倒反而不是件容易的事。
韩驹(1080~1135)北宋末南宋初江西诗派诗人,诗论家。字子苍,号牟阳,学者称他陵阳先生。陵阳仙井(治今四川仁寿)人。少时以诗为苏辙所赏。徽宗政和初,召试舍人院,赐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因被指为苏轼之党谪降,后复召为著作郎,校正御前文籍。宣和五年(1123)除秘书少监,六年,迁中书舍人兼修国史。高宗立,知江州。绍兴五年(1135)卒。写诗讲究韵律,锤字炼句,追求来历典故,写有一些反映现实生活的佳作,有《陵阳集》四卷,今存。
铁城焰里热忙身,几人能掷头上巾。题将百八金刚子,辞却东家老圣人。
少年意气非等閒,精悍之色在眉间。镕取鱼肠一匣水,铸作胡僧双耳环。
往年湖上逢开士,藻月规烟说文炜。但知北海是大儿,谁识南宗印真子。
海内学士闻行履,半说颠狂半惊死。东方先生代解嘲,秀字何妨竖却尾。
瘦岩百尺突寒松,冰谷千年贮古水。落花红洗入溪澜,请看风吹起不起。
舟行暑气正淟涊,岸上行人方郁蒸。安得长风来万里,顿令烦浊片时醒。
山中真可乐,经旬无客来。群材足楩楠,小臣甘草莱。
君看倦飞鸟,投林不徐徊。咄尔迷途人,伥伥自纡回。
海鸥久已狎,鸬鹚复何猜。秋风看木落,春风看花开。
既种子猷竹,亦有逋仙梅。先生可休矣,大夫亦贤哉。
高步云汉阔,蹒跚距能陪。尚可学采药,谈笑到天台。
踏青过中野,秧叶时复齐。农父秉犁锄,各自向田畦。
晨出事东作,日夕未遑栖。荒村烟火迟,过午始蒸藜。
馌饷鲜及时,风雨复凄迷。一农为我言,妻孥向人啼。
上山忧豺虎,入水畏鲸鲵。盗贼纵横行,诛求彻骨皮。
不见石壕吏,闻之空酸嘶。
古寺城西隅,寺路直还曲。幽人此来往,渐与山僧熟。
煮茗石幢下,石鼎轻烟覆。一花余春荣,众阴长夏绿。
松深鹤唳静,竹动鸟飞速。人在一世间,光景如转烛。
宇宙旷无垠,何为自刺促。胜侣欣招邀,佳时值休沐。
名香风过院,仙梵雨垂屋。向晚孤霞明,白云傍檐宿。
苍苍林月上,世界明金粟。归途重回首,遥山寄遐瞩。
一笑相逢念九春,惊看万事逐年新。定巢画阁分邻燕,入梦香炉识殿麟。
岁月峥嵘容暂合,乾坤荡莽老逾亲。病中种树从君学,留待成阴付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