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未及已,驱儿罗酒浆。(驱儿 一作:儿女)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扁舟一叶泊溪弯,一雨初收篷未乾。风浪依然平帖后,渔翁□出把渔竿。
绿消暮霭满空秋,念远凭高陇上游。一片孤云生远岫,数声断雁落寒流。
风前无绪愁闻笛,天际何人误识舟。步月可寻岩下叟,试将圆玉锁神头。
人见黄菊开,几见黄菊落。欲得诗脾清,摘英和露嚼。
一唱伤心曲。古今来、才原妨命,慧难修福。见说玉楼词赋手,偶向软红托足。
回首处、山丘华屋。目断湘江云万叠,泪斑斑,不到千竿竹。
歌楚些,放声哭。
秦嘉逝矣悲徐淑。不如它、寻常燕子,双飞双宿。自是文章知己感,岂为天寒幽独。
愿长茂、女贞花木。留得大家椽笔在,辑仙郎、遗稿联吟轴。
彤管吏,更须续。
儒术喜迂阔,学官每留滞。君侯诚百一,才智两自异。
新书三十章,慷慨天下事。每闻一篇奏,左右称万岁。
峨峨蓬莱山,册府上帝秘。紬书必英才,念子方历试。
前此三数公,致身自容易。心知青云路,已识翰飞地。
岂独铅椠间,是正琼瑶字。顾念倾盖交,寂寞弹冠意。
翘首东南几夕曛,归心时逐广陵云。乘轩偶借天风便,喜读黄冈竹外文。
崇祯二年中秋后一日,余道镇江往兖。日晡,至北固,舣舟江口。月光倒囊入水,江涛吞吐,露气吸之,噀天为白。余大惊喜。移舟过金山寺,已二鼓矣。经龙王堂,入大殿,皆漆静。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余呼小奚携戏具,盛张灯火大殿中,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锣鼓喧阗,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翕然张口,呵欠与笑嚏俱至。徐定睛,视为何许人,以何事何时至,皆不敢问。剧完,将曙,解缆过江。山僧至山脚,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
尝谓:文者,礼教治政云尔。其书诸策而传之人,大体归然而已。而曰“言之不文,行之不远”云者,徒谓辞之不可以已也,非圣人作文之本意也。
自孔子之死久,韩子作,望圣人于百千年中,卓然也。独子厚名与韩并,子厚非韩比也,然其文卒配韩以传,亦豪杰可畏者也。韩子尝语人文矣,曰云云,子厚亦曰云云。疑二子者,徒语人以其辞耳,作文之本意,不如是其已也。孟子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诸左右逢其原。”独谓孟子之云尔,非直施于文而已,然亦可托以为作文之本意。
且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所谓辞者,犹器之有刻镂绘画也。诚使巧且华,不必适用;诚使适用,亦不必巧且华。要之以适用为本,以刻镂绘画为之容而已。不适用,非所以为器也。不为之容,其亦若是乎?否也。然容亦未可已也,勿先之,其可也。
某学文久,数挟此说以自治。始欲书之策而传之人,其试于事者,则有待矣。其为是非耶?未能自定也。执事正人也,不阿其所好者,书杂文十篇献左右,愿赐之教,使之是非有定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