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戟森森清昼闲,指挥只是笑谈间。收将汉地教耕去,捕得蕃酋命纵还。
病䰟招得未浑全,瞑倚秋屏岂是禅。一梦忽成霜蝶去,草深三径若为眠。
天宝三郎,爱环睡起红妆懒。背渠素手洗朱铅,吹裂宁王管。
羯鼓嵬坡尘散。记红冰、淫淫泪断。际天长,怅蜀栈青螺,锦江难浣。
千古惊魂,泛兰转蕙光风暖。嫣然一笑尚倾城,桃李空繁满。
银烛春宵苦短。愿青轩、流光缓缓。借诸任袖,回施新斋,捧□□□。
潮长寒江日射沙,每因分别惜韶华。半生薄宦缁尘老,故国惊心白雁斜。
共据槁梧听夜雨,莫辞春酤醉流霞。明朝拟向天南去,笑指仙舟碧海涯。
去年此日,桂花影里,好句坐秋阴。今年此日,桂花何在,欹枕一秋心。
卷帘还起,何来明月,窥梦到孤衾。半秋匀染,已深深、潮长镇难禁。
千里山城御史过,共看飞旆拥鸣珂。履端自觉飞方泰,布令欣逢吉始和。
骢马行春骄蹀躞,豸冠簪晓郁嵯峨。紫薇香蔼凤毛集,翠柏影斜乌尾讹。
民厚只今无狱讼,官清何处不弦歌。横经每亦思南郡,破敌真能继伏波。
甘雨普天膏泽下,清霜盈路早寒多。光分云汉三秋月,派出昆崙九折河。
诗向玉堂携綵笔,酒从丹扆倒金荷。渥洼澒洞来天马,牛斗光芒接太和。
圣代文章归黼藻,人心礼乐在渐摩。春台未必无冰檗,寒谷争知有薜萝。
浅薄匪才甘自弃,萧条吾道竟如何。寤言幸窃斯文庇,蚤夜铭心誓弗磨。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