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一日日已去,一年年复来。来者如黄河之源滔滔而不竭,去者如长江之水滚滚而不回。
人生百年复何有,来者去者摧相仍。麒麟阁上几时画,蓬莱顶上何时登。
我闻九州之外有九州,又闻天上五城十二楼。安得挟彼安期羡门钟吕辈,乘风驭气同遨游。
下视人世如浮沤。
百尺青琅玕,浸以万丈澜。我欲撷柯梗,一蠡酌知难。
屡亦为世有,岂不诘其端。嶷嶷吕汲公,捧日当碧天。
简直抱一气,代理夫何言。有志隆宋业,无心崇党偏。
透璞辨珉玉,披蓁刈兰荪。腐儒自束发,口诵六艺言。
治乱甚白著,用舍岂一贤。明时贵知用,自古迟暮年。
敢陈必尧舜,况时值娲轩。岂徒琢空文,文奸笼群顽。
汩没俗眼顺,妒嫉儿女谖。窃取为利路,死弃等草菅。
朝哦不求和,暮吟不揭竿。不叹岁不与,惟恐枉所存。
愿披向龟鉴,大叫出肺肝。精诚露皎皎,洞彻金石坚。
康济有次第,沿革自贯穿。删除救灾法,下民不弃田。
剔抉经费壅,源源如流泉。思豫近习隙,不紊出纳专。
正姓以明本,捐赏以运边。改弊贵无迹,移风当有筌。
窃邑饱妻子,封豕所并肩。法令若薪束,不息不敢剸。
亦不叹折腰,所叹志不宣。时乎恍易失,发白怅刚悁。
迟迟竟去国,浼浼临长川。此志苟不遂,江湖终浩然。
彼丈夫兮我丈夫,何须相拜苦头胪。茆堂草榻堪栖息,大厦高楼焉用图。
有閒钱,当作福,募化他人空劳碌。空斋静坐可参禅,那定要钟鼓諠填。
名香宝烛,佛是教人觉,僧是教人和,除贪便是修多罗。
汝何为迷著色相,争竞奔波。东土二三,西天四七。
付授只一人,浑沦无字迹。又何曾百众千众,长篇短篇。
相似今日大棍乱打人,恶口乱骂人。问你度得几个,脱妄归真。
休誇成佛成祖,且将什么报君亲。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者不存。
莫问玄旨,古来勤俭是良图,三教圣人皆为己。
闵岁宸慈渥,雩郊旷典行。重城虚奉辇,小队罢陈兵。
玉舄飞尘拥,天衣浣布成。望云欢兆姓,夹日走群卿。
礼数汤林薄,明禋汉畤轻。皇穹应有鉴,何以答精诚。
林壑少佳色,风雷有清秋。为问北山灵,吟台何久留。
时危亦常事,人生足良谋。不有拨乱功,当乘浮海舟。
飘飘扶摇子,脱屣云台游。每闻一朝革,尚作数日愁。
朝廷乃自乐,山林为谁忧?视彼昂昂驹,奈此汎汎鸥。
四维既不张,三纲遂横流。坐令蚩蚩民,谓兹圣与俦。
蚩蚩尚可恕,儒臣岂无尤。不有欧马笔,孰能回万牛。
太行千里来,萧洒横中州。今朝此登临,孤怀涨岩幽。
何当铲叠嶂,一洗佗山羞。
初秋夜坐孤镫光,烈风雷雨来虚堂。正襟披诵殉节录,忠义郁勃淩清霜。
呜呼常君一儒士,杀身成仁不畏死。志行卓立由平生,仓卒赴难非偶尔。
钟英山岳生东辽,博涉经史当垂髫。谈诗击剑兼习射,酒酣英气干青霄。
一缕精诚见心术,填溢衷肠皆热血。题篇曾泣费敬侯,读史常怀周遇吉。
纵谭成败意气豪,抚膺太息苍天高。捧檄西充多惠政,三军给饷驰驱劳。
朝廷考最迁州牧,感激酬恩志益笃。逆酋反覆恣披猖,仓黄转掠木果木。
常君一怒发冲冠,慷慨应敌凭雕鞍。提刀见贼击且骂,厉声震野风号寒。
精灵奋发排海岱,荧惑欃枪三舍退。彼众我寡势不支,可怜被创身首碎。
战袍铁裂血模糊,此日伤心大丈夫。万民感动尽泣下,名留竹帛千秋俱。
天家旌忠立祠庙,忠魂常与日星耀。蜀江遗烈长如生,青史垂芳许凭吊。
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未至,大雨,筠水泛滥,蔑南市,登北岸,败刺史府门。盐酒税治舍,俯江之漘,水患尤甚。既至,敝不可处,乃告于郡,假部使者府以居。郡怜其无归也,许之。岁十二月,乃克支其欹斜,补其圮缺,辟听事堂之东为轩,种杉二本,竹百个,以为宴休之所。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余至,其二人者适皆罢去,事委于一。昼则坐市区鬻盐、沽酒、税豚鱼,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莫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不知夜之既旦。旦则复出营职,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每旦莫出入其旁,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
余昔少年读书,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自养,而不害于学,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及来筠州,勤劳盐米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羁絷,自放于道德之场,而事每劫而留之。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于学故也。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势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怨,虽南面之王,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睎圣贤之万一,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高为鲁司寇,下为乘田委吏,惟其所遇,无所不可,彼盖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
余既以谴来此,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独幸岁月之久,世或哀而怜之,使得归伏田里,治先人之敝庐,为环堵之室而居之,然后追求颜氏之乐,怀思东轩,优游以忘其老。然而非所敢望也。
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眉阳苏辙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