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乐 嘉兴

落帆亭下换花船。柔橹轻于箭。三塔红窗霎时见。

过城弯。

南寻长水村偏远。马王塘去,稻香蟹美,秋水碧黏天。

  龚翔麟(1658—1733)清代藏书家、文学家。字天石,号蘅圃,又号稼村,晚号田居,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康熙二十年中顺天乡试乙榜。由工部主事累迁御史,有直声,致仕归。工词,与朱彝尊等合称浙西六家,著有《田居诗稿》、《红藕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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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佳节名空在,承露丝囊世已无。
唯有紫苔偏称意,年年因雨上金铺。
自罢千秋节,频伤八月来。先朝常宴会,壮观已尘埃。
凤纪编生日,龙池堑劫灰。湘川新涕泪,秦树远楼台。
宝镜群臣得,金吾万国回。衢尊不重饮,白首独馀哀。
御气云楼敞,含风彩仗高。仙人张内乐,王母献宫桃。
罗袜红蕖艳,金羁白雪毛。舞阶衔寿酒,走索背秋毫。
圣主他年贵,边心此日劳。桂江流向北,满眼送波涛。
岩下烟深人不来,白云寂寂掩苍苔。
松花落地鸟声寂,一枕清风送梦回。
身向咸池榜末光,三危露暖不成霜。
金铺照日初涵影,玉求生烟别作香。
地接蓬莱通御气,波翻豆蔻散朝凉。
微臣幸属赓歌日,愿借如川献寿觞。

春吟鸟树听,流泉涧下鸣。泉鸣山谷迥,迥处野人情。

吾吟吟未已,熟与春相迎。相迎桃李花,莺燕鸣丁丁。

麳麰盛蟠科,寰宇乐民生。

三月韶光画不成,寻春步屟可怜生。
青芜不见隋宫殿,一种垂杨万古情。
溪路行将尽,初过北峡关。
几行红叶树,无数夕阳山。
乡信凭黄耳,归心放白鹇。
龙眠图画里,安得一追攀。
书生赋分合穷愁,官与休辰不肯休。
清晓犯寒开省户,谁家见雪似瀛洲。
烂银宫阙云端见,素奈园林月下游。
说与南湖张祠阁,速来同直道山头。

古台摇落树苍凉,水碓无云独雁翔。乱草西风埋断冢,荒芜秋色冷斜阳。

云随樵子归何处,山共诗人瘦不妨。欲识凄凄离别意,江流宛转似回肠。

茶烟淡淡风前少,庭叶沈沈雨后添。何处杨花念幽独,殷勤入室更穿帘。

唤常娥白兔下蟾宫,玉杵捣玄霜。自焚兰古鼎,心融灵素,默契歧黄。

不假残膏剩馥,时俗共传方。用我上池水,遍洗膏肓。

家住六龙城里,有旧家风月,三径苍筤。更一林、新栽红杏暖生香。

问年来、活人多少,只冁然、微笑说寻常。谁能为,写成佳传,汗竹流芳。

夕坐苦多虑。
行歌践闺中。
房栊引倾月。
步檐结春风。

代谢鳞次,忽焉以周。欣此暮春,和气载柔。咏彼舞雩,异世同流。

迤携齐契,散怀一丘。

良朋宴游不可失,邓氏诸昆晚同出。横槎溪口弄飞泉,桐树坳头侃落日。

长山唐突短山青,山上十丈苍云横。大风振林归鸟疾,枯木压石残蝉鸣。

登高长啸招晴月,古竹吹凉夜如雪。夜如雪,秋氲氲。

溪流无滓山无尘,写诗聊寄山中人。

环襄山者八,槎牙罗羽卫。高阳尤挺拔,鹏褰丁戊位。

传闻葛孝先,修真此焉憩。丹灶冷松崖,双井留石碣。

忆昔踏青鞋,赤壁苏游岁。霜飞旷野清,云断长空霁。

同行八九人,其六余兄弟。盘回陟层峦,紫翠侵衣袂。

黄冠导客行,指点话遗事。前临古殿脚,瞥眼泉溶潏。

垂垂滴复凝,脉缕殊微细。稍下汇为池,盈盈侵阶砌。

其色如牛乳,其纹乃蝉翅。甘露唇未沾,掬来知仿佛。

旋呼活火煎,山风吹兰蕙。叹息谓同人,此物信灵异。

陆羽刘伯刍,品目胡遗弃。茫茫天壤间,何处无珍秘。

物必待人传,不然终幽翳。举盏贺山灵,发潜快吾辈。

誓将谢尘鞿,把茅向此地。回头已十年,屐齿谁为泥。

林壑梦旧游,猿鹤空怨唳。有客顾渚来,紫笋蒻笼遗。

枯肠久未搜,蟹眼急欲试。虽无调水符,犹识玉洞味。

君家傍山根,挹注颇容易。愿言烦樵青,军持为我寄。

新知与生别,由来傥相值。
如何寸心中,一宵怀两事。
欢娱未缱绻,倏忽成离异。
终日遥相望,秪益生愁思。
犹想今春悲,尚有故年泪。
忽遇长河转,独喜凉飙至。
奔精翊凤轸,纤阿警龙辔。

禅禅,断贯索左穿右穿。
道道,生苕菷横扫竖扫。
平波渺渺烟苍苍,菰浦才熟杨柳黄。
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乡。

来去影双双。花雨蘋泥特地忙。最是将雏时候好,栖香。

宛转间关夜话长。

忍使抛秋光。换却排空雁几行。明岁再来人健否,休忘。

记取城东第一梁。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已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视高、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高、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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