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常娥白兔下蟾宫,玉杵捣玄霜。自焚兰古鼎,心融灵素,默契歧黄。
不假残膏剩馥,时俗共传方。用我上池水,遍洗膏肓。
家住六龙城里,有旧家风月,三径苍筤。更一林、新栽红杏暖生香。
问年来、活人多少,只冁然、微笑说寻常。谁能为,写成佳传,汗竹流芳。
良朋宴游不可失,邓氏诸昆晚同出。横槎溪口弄飞泉,桐树坳头侃落日。
长山唐突短山青,山上十丈苍云横。大风振林归鸟疾,枯木压石残蝉鸣。
登高长啸招晴月,古竹吹凉夜如雪。夜如雪,秋氲氲。
溪流无滓山无尘,写诗聊寄山中人。
环襄山者八,槎牙罗羽卫。高阳尤挺拔,鹏褰丁戊位。
传闻葛孝先,修真此焉憩。丹灶冷松崖,双井留石碣。
忆昔踏青鞋,赤壁苏游岁。霜飞旷野清,云断长空霁。
同行八九人,其六余兄弟。盘回陟层峦,紫翠侵衣袂。
黄冠导客行,指点话遗事。前临古殿脚,瞥眼泉溶潏。
垂垂滴复凝,脉缕殊微细。稍下汇为池,盈盈侵阶砌。
其色如牛乳,其纹乃蝉翅。甘露唇未沾,掬来知仿佛。
旋呼活火煎,山风吹兰蕙。叹息谓同人,此物信灵异。
陆羽刘伯刍,品目胡遗弃。茫茫天壤间,何处无珍秘。
物必待人传,不然终幽翳。举盏贺山灵,发潜快吾辈。
誓将谢尘鞿,把茅向此地。回头已十年,屐齿谁为泥。
林壑梦旧游,猿鹤空怨唳。有客顾渚来,紫笋蒻笼遗。
枯肠久未搜,蟹眼急欲试。虽无调水符,犹识玉洞味。
君家傍山根,挹注颇容易。愿言烦樵青,军持为我寄。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已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视高、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高、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