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岑隔云烟,空谷蔽榛莽。何年发幽贞,异境豁弘敞。
林寒碧筱生,石古苍苔上。晨登抚瑶琴,暮归倚藜杖。
一鼓忘世纷,再弹绝尘鞅。猿鹤留哀音,风泉荅遗响。
谁持方壶图,为我澹斋赏。知尔谐素心,令人动遐想。
彷佛连郊墟,萧条异畴曩。虽云杂喧嚣,毋乃异天壤。
乔木阴扶疏,故园色凄怆。安得从尔游,亦以长吾长。
泛泛清娱,迢迢樊素,相随单舸高秋。学水云一色,浮渲梳头。
包山此去千峰橘,高低缀、耀日霜毬。三更水面,吴娘橹响,一片清讴。
聊复映月乘流。休袖倚沧江,回望商邱。忍烟篷雨箬,故国清游。
簟纹双稳鵁鶄睡,君莫管、夜色幽幽。祇愁商妇,隔船低唱,玉树鹂留。
大东有神岳,专名为岱宗。日精摄海气,吴野控其峰。
明堂朝列后,金策纪元功。维昔七十家,轩辕此登封。
云霞自窈窕,石室何青葱。仙人揽玉树,须发生清风。
灵液飞潺湲,芝草如蒿蓬。唯帝拥灵符,千载一升中。
愿言与问道,乘龙举太空。
辽西重地,东临碣石,朔风塞马萧萧。台上呼鹰,碛中走狗,千人弓箭横腰。
牙纛抗招摇。看雕翎落处,雨血风毛。日暮山空,寒乌饥兔正悲号。
将军坐地分曹。有健儿行炙,美女弹槽。再打一围,扬鞭归去,戍楼画角声高。
何似霍嫖姚。笑当年猿臂,射石空劳。顾语参军,醉中磨盾好挥毫。
邻舍萧疏水竹连,共看原野变风烟。青春又数从今日,白发应多似去年。
世上浮名又莫爱,客中佳节且相怜。寻思岁计浑无物,只益新诗数百篇。
往哲留题处,幽人费讨寻。细莎迷旧迹,斜竹长新阴。
六代青山色,三唐白雪音。徘徊烟景暮,怀古意何深。
执竞景皇,克明克哲。旁作穆穆,惟祗惟畏。纂宣之绪,耆定厥功。
登此俊乂,纠彼群凶。业业在位,帝既勤止。维天之命,于穆不已。
妙技牛刀擅,交章鹗荐频。神君名不忝,良牧政常新。
岳岳峨峰峙,迢迢锦水春。至今遗爱在,颂德遍州民。
六十二年,放归田野,多谢圣恩容我。兄弟相依,岁时伏腊,供奉祠堂香火。远近松楸,清明寒食,祭献鸡豚酒果。几多函、凤勅龙章,三代穹碑墓左。
天生的、好山好水,云泉竹树,到处堪游堪坐。雪霁梅开,春融花发,风外小舆轻舸。
城市山林,柴门竹户,早晚无关无锁。客来时、丰约随宜,块炙杯羹皆可。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