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吴山高起千万丈,上有烟岚变化出奇状。
影照江流湖水地镜分,下抱太空各垂文光密星象。
晓日波平如熨横素罗,幽鸟低飞閒来往。岸芦石树小径斜,隔岭樵歌应渔唱。
山根湖脉下相通,福基寿域深且广。武陵主人偏嗜黄精淡可食,子孙皆换仙骨格。
望云何由并称觞,时复驰神到乡国。元气混沌含孝胚,圣人独知立兹德。
堂中高挂二仙图,木公金母若旧识。两颜不衰百岁期,际天海色苍茫浩无极。
九月寒初未拟还,江南草树正斑斑。短筇惯识青岩路,白发重携向摄山。
孤心长使驾千年,一义终当子众诠。电折霜开凭独照,珠流璧合总齐妍。
相见休言有泪珠,酒阑重得叙欢娱,凤屏鸳枕宿金铺。
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此时还恨薄情无?
一片复一片,应无去住踪。悠扬轻似羽,变幻倏犹龙。
宝月同瞻海,青莲别见峰。若招岩畔宿,飞散下堂钟。
秣陵犹忆豪华地。醉春风、花明媚。碧城彩绚楼台,紫陌香生罗绮。
夹十里秦淮笙歌市。酒帘高曳红摇翠。油壁小轻车,间雕鞍金辔。
同游放浪多才子。诧酣歌、如高李。傲时江海狂心,怀古虹霓雄气。
归卧云庐霜满鬓,十年间、多少愁思。春梦绕天涯,度烟波千里。
淮南入幕皆名士,边土从军总贵游。万里又劳丞相出,九重独使圣君忧。
禾生异亩虚占斗,木落空江欲变秋。召伯埭前听报捷,高邮城外解通舟。
平昔勋名绝辈流,正闲赢得去寻幽。春风陌上飞千骑,晓日林间映九斿。
闽岭何妨传雅咏,龙庭行即告嘉猷。愿将屡秉钧衡手,留作他年几杖游。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