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会仍同赵尉楼,上弦新月近中秋。半轮似欲依华毂,破镜唯能照白头。
银汉欹斜初雁过,金风萧瑟暮云收。更怜一片如轻舫,明夕随君到惠州。
到来青历历,七十二峰巅。骇浪鱼先拜,惊雷鸟已颠。
水声摇短梦,风色眯长年。昨夜前山雨,茫茫笠泽烟。
潮长寒江日射沙,每因分别惜韶华。半生薄宦缁尘老,故国惊心白雁斜。
共据槁梧听夜雨,莫辞春酤醉流霞。明朝拟向天南去,笑指仙舟碧海涯。
十日一水五日石,昆仑方壶侈真迹。不如渲染没骨图,装堂铺殿精楷模。
怒气作竹喜气兰,风枝雨叶来无端。不如流传喜神谱,小蕊大开足意趣。
九九谚出田家志,剪纸调脂近游戏。谁欤运腕妙写生,展卷雅人见深致。
一阳来复天地心,次第春光静可寻。瑶草琪花石供古,重茵复幕画堂深。
东南半壁烽烟靖,荣光出河通瑞应。云台上将数高勋,官阁水曹自清兴。
五十年来手泽存,摩挲故物重瑶琨。曾供乙览睿思殿,好伴新图水竹村。
灿烂云章亲弁首,子子孙孙当世守。渡江又见岁华新,珍重亭前旧垂柳。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 而忽然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