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大地千里赤,蓐收权轻苦无力。未许寒蝉饱风露,聊为秋蚊增羽翼。
蒲葵呼扇腕欲摇,絺绤捐衣汗犹滴。谁遣秋风半夜来,先向高梧寄消息。
人心妙不测,出入乘气机。凝冰亦焦火,渊沦复天飞。
至人乘元化,动静体无违。珠藏泽自媚,玉韫山含晖。
神光烛九垓,玄思彻万微。尘编今寥落,叹息将安归。
神清殿曲倚阑干,市散人空万井间。莫负仙台今夜月,明朝日出是尘寰。
不堪重对旧诗篇,潦倒欢场二十年。多为微辞猜宋玉,敢持才语傲非烟。
春风鬓影弹琴看,夜月歌声隔巷怜。今日掩门梅雪下,药炉声沸卧床前。
三载江淮奔战尘,济时空负百年身。青山尚是来时路,城郭今非旧日人。
追信已无尚相国,举贤谁似晋胥臣。明朝又上新安道,回首钱塘泪满巾。
彭蠡之滨大江浒,群山耸立森圭珇。独有匡庐势最高,俯视一一如环堵。
匡庐之峰真绝奇,青天割破愁神祇。崭岩百态应难状,钜衍三军劳并持。
我来正值秋气改,浊浪翻空若浮海。贪看渐觉眼花添,欲上终疑筋力殆。
却怪玄圭奏功后,历纪诸峰此峰漏。世儒虽辨敷浅源,恐将附赘为肤腠。
嗟尔犹为神禹之所遗,自馀幽眇何由知。群山群山勿相疑,此峰微尔谁能窥。
呜呼此峰微尔谁能窥。
客星□点犯仙槎,习气全粗任笑哗。眼目井观居左海,人才霞蔚慕中华。
字成瘦柏分题墨,芽展初旗试啜茶。喜得逢君天下老,柴桑氏族古名家。
庾岭烟迷夜寂寥。罗浮月冷路迢遥。可堪空色不相遭。
风笛吹残浑欲断,霜笳听罢惯能销。依依脉脉迥难招。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