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泉寺歌

圣泉古寺烟波里,规矩双亭凌空起。怪石㟏岈吐幻云,游鱼拨剌跃清水。

忆昔巴渝太守贤,佐以司马沧州李。公余飞盖时来游,指点亭台赋燕喜。

太守迁擢感沧桑,司马青衫欲断肠。荷叶田田留败苇,雕栏曲曲剩方塘。

矩亭零落规亭改,空余佛刹尚爽垲。载酒宾从旧已非,种桃道士竟谁在。

我来信宿向寺中,蒹葭苍苍万事空。君不见池上生祠今非昔,已写汉前将军额。

靳荣藩,字价人,号镇园,黎城人。乾隆戊辰进士,历官大名知府。有《绿溪诗》、《咏史偶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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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识青霄路上人,相逢只是语逡巡。
可胜饮尽江南酒,岁月犹残李白身。
洗芳林、夜来风雨。匆匆还送得去。方才送得得归了,那又送君南浦。君听取。怕此承、得归也过吴中路。君行到处。便快折湖边,千条翠柳,为我系得住。
得还住。休索吟得伴侣。残花今已尘土。姑苏台下烟波远,西子近来何许。能唤否。又恐怕、残得到了无凭据。烦君妙语。更为我将得,连花带柳,写入翠笺句。
昔逢诗老伊水头,青衫白马渡伊流。
汉声八节响石楼,坐中辞气凌清秋。
一饮百盏不言休,酒酣思逸语更遒。
河南丞相称贤侯,後车日载枚与邹。
我年最少力方优,明珠白璧相报投。
诗成希深拥鼻讴,师鲁卷舌藏戈矛。
三十年间如转眸,屈指十九归山丘,
凋零所余身百忧。晚登玉墀侍珠旒,
诗老齑盐太学愁。乖离会合谓无由,
此会天幸非人谋。颔须已白齿根浮,
子年加我貌则不。欢犹可强闲屡偷,
不觉岁月成淹留。文章落笔动九州,
釜甑过午无饙馏。良时易失不早收,
箧瓦砾遗琳璆。荐贤转石古所尤,
此事有职非吾羞。命也难知理莫求,
名声赫赫掩诸幽。翩然素旐归一舟,
送子有泪流如沟。
相府征墨妙,挥毫天地穷。始知丹青笔,能夺造化功。
潇湘在帘间,庐壑横座中。忽疑凤凰池,暗与江海通。
粉白湖上云,黛青天际峰。昼日恒见月,孤帆如有风。
岩花不飞落,涧草无春冬。担锡香炉缁,钓鱼沧浪翁。
如何平津意,尚想尘外踪。富贵心独轻,山林兴弥浓。
喧幽趣颇异,出处事不同。请君为苍生,未可追赤松。

连枝兰烛荧荧影。帘外秋风冷。神丝绣褥郁金香。不觉犀梳低堕枕函傍。

纤纤玉指郁萌削。数遍阳台约。脂殷粉弱最伤情。偏是行云梦好易为醒。

潮头出海卷秋风,风豪潮起苍海空。
弄潮船旗出复没,腾身潮上争骁雄。
沙头万目注江水,晴雷乾雹来无穷。
窗外帘旌飞猎猎,新醅翠斝行坐中。
欲作吴歌弄清昼,回看满眼西阳红。
六曲屏深映云母,珠盘缕缕青鸦茸。
山移海转有变化,生缘长短须相逢。
眷麓山之面隩有弦诵之一宫。郁青林兮对起,
背绝壁之穹隆。独樵牧之往来,
委榛莽其蒙茸。试芟夷而却视,
翕众景之来宗。擢连娟之修竹,
森偃骞之乔松。山靡靡以旁转,
谷窈窈而潜通。翩两翼兮前张,
拥千麾兮后从。带湘江之浮渌,
矗远岫兮横空。何地灵之久閟,
昉经始乎今公。怳栋宇之宏开,
列阑楯之周重。抚胜概以独出,
信兹山之有逢。予揆名而诹义,
爰远取於舞雩之风。昔洙泗之诸子,
侍函丈以从容。因圣师之有问,
各跽陈其所衷。独点也之操志,
与二三子兮不同。方舍瑟而铿然,
谅其乐之素充。味所陈之纡余,
夫何有於事功。盖不忘而不助,
示何始而何终。于鸢飞而鱼跃,
实天理之中庸。觉唐虞之遗烈,
俨洋洋乎目中。惟夫子所与,
岂虚言之是崇。嗟学子兮念此,
遡千载以希踪。希踪兮奈何,
盍务勉乎敬恭。审操舍兮斯须,
凛戒惧兮冥蒙。防物变之外诱,
遏气羽之内讧。浸私意之脱落,
自本心之昭融。斯昔人之妙旨,
可实得於予躬。循点也之所造,
极颜氏之深工。登斯亭而有感,
期用力於无穷。

盛世臣无佞,明时草有神。不知虞陛上,却欲指何人。

大飨无先祫,精祠贵必躬。历朝疑未讲,旷典属今崇。

良月稽冬孟,容台访礼中。祀期当象闰,位向卒虚东。

太卜诹元日,斋诚俨法宫。雕舆下丹地,琳馆荐清衷。

雪密人初骇,天高德自通。阴云成瑞霭,凛色变和风。

世室休严卫,宵衣集庶工。叙亲昭穆正,合食簋铏丰。

既祼神斯格,居歆庆已蒙。欢欣流禹律,謦欬入尧聪。

月射千圭白,星辉万燎红。茨歌将振作,晴旭渐曈昽。

回跸升端阙,群瞻耸上穹。蕃釐均庙馂,惠泽泰民穷。

孝著钩钤动,恩疏贯索空。致祥书可信,让美意尔冲。

此协亨嘉会,惭非辅翼功。唯知献君寿,巍与二仪同。

扁舟独钓烟茫茫,醉著蓑衣不耐霜。最是月明无伴侣,一声渔笛出沧浪。

礼义生富足,为富或不仁。谁能如吴君,捐己以惠人。

开塾延师儒,聚书教比邻。岂徒名誉美,要使风俗淳。

人物方眇然,作养当及辰。文章虽致身,经术乃新民。

宣公相业著,辅子理学醇。二贤乡先正,千载德不泯。

吴君真盛举,勉哉继前尘。何当袭春服,从子语水滨。

开元留翠刻,昭代奉宸游。
绿酒联杯泛,红泉满字流。
澄清涵玉宇,潋滟转银钩。
霄堮奎躔布,龟图洛画浮。
偃波分密坐,垂露直前旒。
若许铭天德,圜青岂易俦。

我来蓬海堂中宿,风露满空月在竹。西秦员老夜抚琴,妙音总是云门曲。

先王作乐音律谐,载歌南风阜民财。阴湫玄龙冲石裂,赤霄凤鸟从天来。

千年古调谁能改,一变新声吁可怪。愿借琴高赤鲤鱼,与子骑之入东海。

楚客抱离思,蜀琴留恨声。坐来新月上,听久觉秋生。
夜静骚人语,天高别鹤鸣。因君兴一叹,竟夕意难平。

寒拥蓬窗暮更侵,何来琪树立森森。绿天昨夜长笺碎,幻作天花笼卜林。

灞桥风雪寻诗处,何似携清啖果时。
说与小僮浑未识,徐徐分付与斜晖。
折腰劳,弹冠望,纵飞蓬。笑造化、相戏穷通。风帆浪桨,暮城寒角晓楼钟。暗借霜雪鬓边来,惊对青铜。
萧闲好,何时遂,门横水,迳穿松。有无限、杯月襟风。区区个甚,帝尧堂下足夔龙。不如闻早问溪山,高养吾慵。

旧游烟景到仍迷,岁月重惊几摄提。同济叨随元礼棹,幽寻疑入武陵溪。

华轩古塔从登眺,好鸟秾花费品题。隐隐湖心来往路,路人堪号使君堤。

鼓声响答缶声喧,歌笑声多日易昏。尚有乐农遗意在,要知此地近中原。

  王子服,莒之罗店人。早孤,绝慧,十四入泮。母最爱之,寻常不令游郊野。聘萧氏,未嫁而夭,故求凰未就也。会上元,有舅氏子吴生,邀同眺瞩。方至村外,舅家有仆来,招吴去。生见游女如云,乘兴独遨。有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顾忌。女过去数武,顾婢曰:“个儿郎目灼灼似贼!”遗花地上,笑语自去。生拾花怅然,神魂丧失,怏怏遂返。至家,藏花枕底,垂头而睡,不语亦不食。母忧之。醮禳益剧,肌革锐减。医师诊视,投剂发表,忽忽若迷。母抚问所由,默然不答。适吴生来,嘱密诘之。吴至榻前,生见之泪下。吴就榻慰解,渐致研诘。生具吐其实,且求谋画。吴笑曰:“君意亦复痴,此愿有何难遂?当代访之。徒步于野,必非世家。如其未字,事固谐矣;不然,拚以重赂,计必允遂。但得痊瘳,成事在我。”生闻之,不觉解颐。吴出告母,物色女子居里。而探访既穷,并无踪迹。母大忧,无所为计。然自吴去后,颜顿开,食亦略进。数日,吴复来。生问所谋。吴绐之曰:“已得之矣。我以为谁何人,乃我姑氏女,即君姨妹行,今尚待聘。虽内戚有婚姻之嫌,实告之,无不谐者。”生喜溢眉宇,问居何里。吴诡曰:“西南山中,去此可三十余里。”生又付嘱再四,吴锐身自任而去。

  生由此饮食渐加,日就平复。探视枕底,花虽枯,未便雕落。凝思把玩,如见其人。怪吴不至,折柬招之。吴支托不肯赴召。生恚怒,悒悒不欢。母虑其复病,急为议姻。略与商榷,辄摇首不愿,惟日盼吴。吴迄无耗,益怨恨之。转思三十里非遥,何必仰息他人?怀梅袖中,负气自往,而家人不知也。伶仃独步,无可问程,但望南山行去。约三十余里,乱山合沓,空翠爽肌,寂无人行,止有鸟道。遥望谷底,丛花乱树中,隐隐有小里落。下山入村,见舍宇无多,皆茅屋,而意甚修雅。北向一家,门前皆绿柳,墙内桃杏尤繁,间以修竹,野鸟格磔其中。意是园亭,不敢遽入。回顾对户,有巨石滑洁,因据坐少憩。俄闻墙内有女子,长呼“小荣”,其声娇细。方伫听间,一女郎由东而西,执杏花一朵,俯首自簪。举头见生,遂不复簪,含笑拈花而入。审视之,即上元途中所遇也。心骤喜,但念无以阶进,欲呼姨氏,而顾从无还往,惧有讹误。门内无人可问,坐卧徘徊,自朝至于日昃,盈盈望断,并忘饥渴。时见女子露半面来窥,似讶其不去者。忽一老妪扶杖出,顾生曰:“何处郎君,闻自辰刻便来,以至于今,意将何为?得毋饥耶?”生急起揖之,答云:“将以盼亲。”媪聋聩不闻。又大言之。乃问:“贵戚何姓?”生不能答。媪笑曰:“奇哉。姓名尚自不知,何亲可探?我视郎君,亦书痴耳。不如从我来,啖以粗粝,家有短榻可卧,待明朝归,询知姓氏,再来探访,不晚也。”生方腹馁思啖,又从此渐近丽人,大喜。从媪入,见门内白石砌路,夹道红花,片片堕阶上;曲折而西,又启一关,豆棚架满庭中。肃客入舍,粉壁光明如镜,窗外海棠枝朵,探入室内,裀藉几榻,罔不洁泽。甫坐,即有人自窗外隐约相窥。媪唤:“小荣,可速作黍。”外有婢子噭声而应。坐次,具展宗阀。媪曰:“郎君外祖,莫姓吴否?”曰:“然。”媪惊曰:“是吾甥也!尊堂,我妹子。年来以家窭贫,又无三尺男,遂至音问梗塞。甥长成如许,尚不相识。”生曰:此来即为姨也,匆遽遂忘姓氏。”媪曰:“老身秦姓,并无诞育;弱息仅存,亦为庶产。渠母改醮,遗我鞠养。颇亦不钝,但少教训,嬉不知愁。少顷,使来拜识。”

  未几,婢子具饭,雏尾盈握。媪劝餐已,婢来敛具。媪曰:“唤宁姑来。”婢应去。良久,闻户外隐有笑声。媪又唤曰:“婴宁,汝姨兄在此。”户外嗤嗤笑不已。婢推之以入,犹掩其口,笑不可遏。媪嗔目曰:“有客在,咤咤叱叱,是何景象?”女忍笑而立,生揖之。媪曰:“此王郎,汝姨子。一家尚不相识,可笑人也。”生问:“妹子年几何矣?”媪未能解。生又言之。女复笑,不可仰视。媪谓生曰:“我言少教诲,此可见也。年已十六,呆痴裁如婴儿。”生曰:“小于甥一岁。”曰:“阿甥已十七矣,得非庚午属马者耶?”生首应之。又问:“甥妇阿谁?”答云:“无之。”曰:“如甥才貌,何十七岁犹未聘耶?婴宁亦无姑家,极相匹敌,惜有内亲之嫌。”生无语,目注婴宁,不遑他瞬。婢向女小语云:“目灼灼,贼腔未改。”女又大笑,顾婢曰:“视碧桃开未?”遽起,以袖掩口,细碎莲步而出。至门外,笑声始纵。媪亦起,唤婢幞被,为生安置。曰:“阿甥来不易,宜留三五日,迟迟送汝归。如嫌幽闷,舍后有小园,可供消遣,有书可读。”次日,至舍后,果有园半亩,细草铺毡,杨花糁径;有草舍三楹,花木四合其所。穿花小步,闻树头苏苏有声,仰视,则婴宁在上。见生,狂笑欲堕。生曰:“勿尔,堕矣。”女且下且笑,不能自止。方将及地,失手而堕,笑乃止。生扶之,阴捘其腕。女笑又作,倚树不能行,良久乃罢。生俟其笑歇,乃出袖中花示之。女接之曰:“枯矣。何留之?”曰:“此上元妹子所遗,故存之。”问:“存之何意?”曰:“以示相爱不忘也。自上元相遇,凝思成疾,自分化为异物;不图得见颜色,幸垂怜悯。”女曰:“此大细事,至戚何所靳惜?待兄行时,园中花,当唤老奴来,折一巨捆负送之。”生曰:“妹子痴耶?”女曰:“何便是痴?”生曰:“我非爱花,爱拈花之人耳。”女曰:“葭莩之情,爱何待言。”生曰:“我所谓爱,非瓜葛之爱,乃夫妻之爱。”女曰:“有以异乎?”曰:“夜共枕席耳。”女俯思良久,曰:“我不惯与生人睡。”语未已,婢潜至,生惶恐遁去。少时,会母所。母问何往,女答以园中共话。媪曰:“饭熟已久,有何长言,周遮乃耳。”女曰:“大哥欲我共寝。”言未已,生大窘,急目瞪之,女微笑而止。幸媪不闻,犹絮絮究诘。生急以他词掩之,因小语责女。女曰:“适此语不应说耶?”生曰:“此背人语。”女曰:“背他人,岂得背老母。且寝处亦常事,何讳之?”生恨其痴,无术可以悟之。食方竟,家中人捉双卫来寻生。

  先是,母待生久不归,始疑;村中搜觅几遍,竟无踪兆。因往询吴。吴忆曩言,因教于西南山行觅。凡历数村,始至于此。生出门,适相值,便入告媪,且请偕女同归。媪喜曰:“我有志,匪伊朝夕。但残躯不能远涉,得甥携妹子去,识认阿姨,大好。”呼婴宁,宁笑至。媪曰:“有何喜,笑辄不辍?若不笑,当为全人。”因怒之以目。乃曰:“大哥欲同汝去,可便装束。”又饷家人酒食,始送之出,曰:“姨家田产充裕,能养冗人。到彼且勿归,小学诗礼,亦好事翁姑。即烦阿姨,为汝择一良匹。”二人遂发,至山坳回顾,犹依稀见媪倚门北望也。抵家,母睹姝丽,惊问为谁。生以姨女对。母曰:“前吴郎与儿言者,诈也。我未有姊,何以得甥。”问女,女曰:“我非母出。父为秦氏,没时,儿在褓中,不能记忆。”母曰:“我一姊适秦氏良确,然殂谢已久,那得复存。”因细诘面庞痣赘,一一符合。又疑曰:“是矣。然亡已多年,何得复存?”疑虑间,吴生至,女避入室。吴询得故,惘然久之。忽曰:“此女名婴宁耶?”生然之。吴极称怪事。问所自知,吴曰:“秦家姑去后,姑丈鳏居,祟于狐,病瘠死。狐生女名婴宁,绷卧床上,家人皆见之。姑丈殁,狐犹时来。后求天师符粘壁间,狐遂携女去。将勿此耶?”彼此疑参,但闻室中吃吃,皆婴宁笑声。母曰:“此女亦太憨生。”吴请面之。母入室,女犹浓笑不顾。母促令出,始极力忍笑,又面壁移时,方出。才一展拜,翻然遽入,放声大笑。满室妇女,为之粲然。吴请往觇其异,就便执柯。寻至村所,庐舍全无,山花零落而已。吴忆姑葬处,仿佛不远,然坟垅湮没,莫可辨识,诧叹而返。母疑其为鬼。入告吴言,女略无骇意,又吊其无家,亦殊无悲意,孜孜憨笑而已。众莫之测。母令与少女同寝止,昧爽即来省问,操女红精巧绝伦。但善笑,禁之亦不可止。然笑嫣然,狂而不损其媚。人皆乐之。邻女少妇,争承迎之。母择吉将为合卺,而终恐为鬼物,窃于日中窥之,形影殊无少异。至日,使华妆行新妇礼,女笑极不能俯仰,遂罢。生以其憨痴,恐漏泄房中隐事,而女殊密秘,不肯道一语。每值母忧怒,女至一笑即解。奴婢小过,恐遭鞭楚,辄求诣母共话,罪婢投见,恒得免。而爱花成癖,物色遍戚党,窃典金钗,购佳种,数月,阶砌藩溷,无非花者。

  庭后有木香一架,故邻西家,女每攀登其上,摘供簪玩。母时遇见,辄诃之。女卒不改。一日,西邻子见之,凝注倾倒。女不避而笑。西邻子谓女意己属,心益荡。女指墙底,笑而下。西邻子谓示约处,大悦,及昏而往,女果在焉。就而淫之,则阴如锥刺,痛彻于心,大号而踣。细视非女,则一枯木卧墙边。所接乃水淋窍也。邻父闻声,急奔研问,呻而不言。妻来,始以实告。爇火烛窍,见中有巨蝎,如小蟹然。翁碎木捉杀之,负子至家,半夜寻卒。邻人讼生,讦发婴宁妖异。邑宰素仰生才,稔知其笃行士,谓邻翁讼诬,将杖责之。生为乞免,逐释而归。母谓女曰:“憨狂尔尔,早知过喜而伏忧也。邑令神明,幸不牵累;设鹘突官宰,必逮妇女质公堂,我儿何颜见戚里?”女正色,矢不复笑。母曰:“人罔不笑,但须有时。”而女由是竟不复笑,虽故逗,亦终不笑,然竟日未尝有戚容。一夕,对生零涕。异之。女哽咽曰:“曩以相从日浅,言之恐致骇怪。今日察姑及郎,皆过爱无有异心,直告或无妨乎?妾本狐产,母临去,以妾托鬼母,相依十余年,始有今日。妾又无兄弟,所恃者惟君。老母岑寂山阿,无人怜而合厝之,九泉辄为悼恨。君倘不惜烦费,使地下人消此怨恫,庶养女者不忍溺弃。”生诺之,然虑坟冢迷于荒草。女但言无虑。刻日,夫妻舆榇而往。女于荒烟错楚中,指示墓处,果得媪尸,肤革犹存。女抚哭哀痛。舁归,寻秦氏墓合葬焉。是夜,生梦媪来称谢,寤而述之。女曰:“妾夜见之,嘱勿惊郎君耳。”生恨不邀留。女曰:“彼鬼也。生人多,阳气胜,何能久居?”生问小荣。曰:“是亦狐,最黠,狐母留以视妾。每摄饵相哺,故德之常不去心。昨问母,云已嫁之。”由是岁值寒食,夫妻登秦墓,拜扫无缺。女逾年生一子,在怀抱中,不畏生人,见人辄笑,亦大有母风云。

  异史氏曰:观其孜孜憨笑,似全无心肝者。而墙下恶作剧,其黠孰甚焉。至凄恋鬼母,反笑为哭,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窃闻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则笑不可止。房中植此一种,则合欢忘忧,并无颜色矣。若解语花,正嫌其作态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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