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维荆衡南,逦迤走蛮徼。民风杂徭蜑,地势带蒙诏。
迢迢商周前,风水绝纤窍。后王务广土,怀柔倚攻剽。
羁縻非本情,疲痾复谁疗。大明侔日月,幽裔靡不照。
化育之所加,欣荣及蓬藋。宪府绳百司,选择自廊庙。
偏方异习俗,赋性实同调。培养自殊途,激扬贵知要。
游凉溪上龙,鲰鱼困罾钓。高风吹霜鹘,缥缈集海峤。
愿言崇令业,以继南国召。
莲社柢能入,林公许径过。法衣乘獦獠,佛日动山河。
五蕴元空寂,三车亦障魔。白牛载词藻,西去欲如何。
八帙封君乐且康,酡颜偏称锦衣裳。栖身有分终幽隐,裕后多书遂显扬。
越水吴山钟秀气,少微南极灿祥光。世间甲子如流水,笑展方瞳看海桑。
潮平烟月晚霏微,相送江门揽客衣。行李萧条谁共醉,乡心迢递梦先归。
别愁暑雨黄梅湿,来及秋霜绿橘肥。经过虎头云水寺,旧时风景可依稀。
九疑得道女,受事易迁家。诗赠金条脱,人逢萼绿华。
古稠大山趋古原,古寺突兀倚山根。小溪前流未及渡,白塔岌起高蹲蹲。
傅公故宅奉香火,厦屋万间周四垣。梁朝到今数百载,兜率说法天中尊。
世曾出世役妻子,家或渔扈随犁犍。道冠儒履忽一变,胡膜梵呗争骏奔。
萧衍老公坐玉殿,舍身建刹开祇园。花幡乱飞欲满席,拍板歌唱闻槌门。
云光灵异竟何有,仉䏿怪神宁复言。藕丝袈裟上所赐,奇锦照耀扶桑暾。
龙宫四万八千卷,宝藏一转百鬼掀。贝多遗文白氎像,经律论疏洪其源。
黄罗绣褥裹顶骨,舍利五色摩尼燉。一牛眠云已化石,双鹤覆雨仍轩鶱。
劫风吹地日渐坏,楼阁树林无半存。青梼并耸碧宇上,落叶散到人家村。
浮屠仁祠始自汉,文罽华盖何翻翻。梁时佞佛特太甚,宗祀断血徒饔飧。
父兄子弟且学佛,绝灭恩爱生雠冤。台城矗天或死守,虏骑乘衅真游魂。
幸灾乐祸却圜视,入室操戈恣齧吞。蜡鹅厌埋冢难远,乌幔囚辱兵氛昏。
人夭小果岂不有,宇宙缺■畴能藩。一朝佛出救不得,沧海搅作黄河浑。
傅公家居自天属,时复耕耨不惮烦。朝廷聪明愿不及,塔庙涌出如云屯。
长干空迎佛爪发,满国欲饱民膏腱。群僧无功并仰食,我佛独不忧黎元。
惜哉后王永不寤,前后丧乱同一辕。后民皈向复未已,拱手礼跪骈肩跟。
咒口波澜岂祝蟒,禅心寂默犹拘猿。终然百欺几一遇,世俗琐琐吾何论。
春日江南郡,怀人杜若生。乌啼建业树,客在福州城。
桂酒银壶重,华裾玉佩清。题诗幕中罢,应得动高情。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捍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