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令

竹漏圆蟾,烟残小鸭,莫负暖衾红叠。憎杀打窗黄叶。

惊散枕鸳魂蝶。

销凝拟向瓶花说。奈无情、花姑难接。疏枝冷蕊细认,那似镜中香靥。

  龚翔麟(1658—1733)清代藏书家、文学家。字天石,号蘅圃,又号稼村,晚号田居,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康熙二十年中顺天乡试乙榜。由工部主事累迁御史,有直声,致仕归。工词,与朱彝尊等合称浙西六家,著有《田居诗稿》、《红藕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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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归于墨;不入于老,则归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尔。不惟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

  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效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鬼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祈君辞丹墀,负杖归海隅。离庭自萧索,别心何郁纡。

天高白云断,野旷青山孤。欲知肠断处,明月照江湖。

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髣髴时。写字吟诗为润色,通经达道是镃基。

经纶亦可为馀事,性命方能尽所为。可谓一生男子事,尧夫非是爱吟诗。

昔贤抱奇识,阅世犹鼠肝。
深颦畏轩冕,自谓山林宽。
至今仰高躅,凛若冰雪寒。
我侯坐少孤,久著聚鶡,
屡费黄金丸。归来长太息,
依旧一瓢箪。偶逢隐者谷,
爱此高巑屼。结庐面绝壁,
所幸一枝安。侯今未全老,
每据伏波鞍。曷不持长缨,
取虏报县官。功名事不磨,
未可乐丘墦。嗟我如鹪鹩,
尽室寄苇萑。谋居转幽邃,
欲把严陵竿。归管道环堵室,
始觉生理。因侯有华构,
弥起百忧端。
此生自断天信问,独倚危楼。
独倚危楼,不信人间别有愁。

君来正是眠时节,君且归信。
君且归信,说与西风一任秋。
爱此溪水闲。
乘流兴无极。
漾楫怕鸥惊。
垂竿待鱼食。
波翻晓霞影。
岸叠春山色。
何处浣纱人。
红颜未相识。

手写御屏风,美哉犹有憾。君看红旗扬,神风扫夷舰。

种种头颅过八旬,草堂风月自相亲。溪边白鸟閒中兴,雨后青山醉里神。

老矣漫怜田氏客,美哉重见亩间人。巩川梅柳香名在,笑杀儿曹浪洁身。

天风泛弦弦自鸣,案间云影波纹惊。非韶非濩非咸英,依然谁唱还谁赓。

不为音节音节成,乃知自有无声声,一洗世上琵琶筝。

灼灼桃花朱户低,青青梅子粉墙头。
蹋歌起自春来日,直至春归唱不休。

梅花香里倚蒲团,万事人间总不干。醉梦每怜春意浅,诗魂长绕夜枝寒。

记曾上苑溪边见,又向前村雪里看。回首青蕤已如豆,齿牙衰朽怯微酸。

春色年年讵有涯,梅花将落又桃花。
如花更有娇歌女,尚少胡姬弄琵琶。

曾陪冠冕上三台,金水桥东日往来。露湿柳梢随直上,日高花底散朝回。

当时桂苑青霞佩,此日茆檐浊酒杯。感子未能同寂寞,莫辞高咏寄蒿莱。

连峯竟无已。
积翠远微微。
寥戾野风急。
芸黄秋草腓。
我来岁云暮。
于此怅怀归。
霜雪方共下。
宁止露沾衣。
待余两岐秀。
去去掩柴扉。

牢落深秋候,匡床坐复眠。一声远归雁,万里欲寒天。

隔院砧何急,虚窗月自圆。不堪思往事,欹枕夜如年。

槎牙此老是枯松,衲破寒窗百病攻。
赢得雪霜皮骨在,几看桃李谢春风。

寐寤关怀切,宵来入梦频。如申依恋意,不话别离因。

劳瘁连年积,音容此夕亲。拔归期迅速,老母泪盈巾。

万仞峰前握手时,清歌一曲少人知。
但见瞎驴惊宇宙,不知法眼付传谁。

湘灵解佩凌波去。都是留春住。替他欢喜替他愁。也并梅花一处、梦罗浮。

天生修洁天生冷。小坐明妆靓。十分香孕碧琉璃。除却窗儿外月、没人知。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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