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鄂百咏

久戍蕃兵已念家,将军何不奏胡家。今朝忽报严围解,白雪纷纷亦散花。

陈谔,字古直,号野水。尝为越学正。理宗景定二年(一二六一)曾作《襄鄂百咏》,已佚。事见《癸辛杂识》续集卷下。今录诗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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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门悬甲令,浣濯遂其私。晨起怀怆恨,野田寒露时。
气收天地广,风凄草木衰。山明始重叠,川浅更逶迤。
烟火生闾里,禾黍积东菑。终然可乐业,时节一来斯。
楼角初销一缕霞,淡黄杨柳暗栖鸦。玉人和月摘梅花。
笑捻粉香归洞户,更垂帘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

聊把芳尊,殷勤劝、斜阳休坠。吾老矣,难从仙客,采丹丘李。

且趁风光一百五,园林尚有残红缀。更忉忉、百舌对般春,声能美。

鸾钗绊,游丝细。鸳袖惹,香尘腻。想吴姬越女,踏青才尔。

争似江南樗枥社,俚歌声拂行云里。又枝头、梅子正酸时,莺知未。

北方天王有狂子,只知拜佛不拜父。
佛知其愚难教语,宝塔令父左手举。
儿来见佛头辄俯,且与拜父略相似。
佛如优昙难值遇,见者闻道出生死。
嗟尔何为独如此,业果已定磨不去。
佛灭到今千万祀,只在江湖挽船处。
十月新阳。喜桃杏秀发,宫殿春香。宝历开图,文母协应时康。诞庆欣逢令旦,向花闱、罄列嫔嫱。欢荣是九五,侍膳芳筵,翠扆龙章。
天心人共喜,拱三钗瑞彩,同捧瑶觞。禁中和气,都入法部丝簧。一片神仙锦绣,正珠帘、高卷云光。遐龄祝亿载,永奉慈颜,地久天长。
西出苍龙门,南登白鹿原。
欲寻商山皓,犹恋汉皇恩。
水国远行迈,仙经深讨论。
洗心向溪月,清耳敬亭猿。
筑室在人境,闭门无世喧。
多君枉高驾,赠我以微言。
交乃意气合,道因风雅存。
别离有相思,瑶瑟与金樽。
预向离边把一杯,黄花多意已能开。
不忧风雨明朝阻,懒逐时人斗折来。

鸣佩下紫霄,岩岩府中趋。冠盖灿以繁,群吏肃前隅。

晨风振远楹,宿鸟鸣高梧。起步吏不惬,叹此中怀孤。

杨雄草太玄,相如奏子虚。执戟亦云晚,游梁意何迂。

西京有七贵,黄金步天衢。朝欢浃车马,夕燕纷笙竽。

富贵讵可常,为乐亦须臾。嗟彼荣华观,耽此寂寞涂。

取舍一何戾,志各有所须。烈士多苦心,斯言良不诬。

空林长掩关,閒云去无迹。偶来值禅侣,清谈忘永夕。

坐久磬声沉,松堂一灯寂。

今年归燕花边路,真色屏空。乱叶衰红。淡入宫眉一两峰。

关河万里伤高泪,断送西风。锦字愁通。莫上高楼数过鸿。

明月宫中夜宴多,坐中齐唱白云歌。瑶环玉佩三千女,不著人閒俗绮罗。

死却香岩未可谈,个中何者不香岩。静无动有吾何说,试著西庵老寂参。

君王何意念迁臣,塞北移恩岭海滨。咫尺威颜依阙恋,八迁遥路倦游身。

瘴江重见驯蛟鳄,厘室终应问鬼神。越客乍闻偏自喜,西湖还有并舟辰。

夜霜偏警军城角,晚日如催林寺钟。
蹭蹬此身甘已老,推迁世事本无穷。
邯郸梦里忘将寤,蛮触军中尚战雄。
我有一言开达者,到头可倚是天公。

雨后来寻谷口庄,绿阴无数覆池塘。问花已隔三春月,斗草平分地一方。

竹里弹棋怜局静,石旁呼酒觉樽凉。晚烟欲动牛羊下,三五人家共夕阳。

世事都如负壑舟,爱群常是狎群鸥。坐无宏景常层阁,卧有元龙百尺楼。

气夺驽骀徒恋栈,影回孤鹤欲横秋。伫看落叶西风起,一夜乡心满石头。

竞争得失笑鸡虫,溷迹东瀛岁又终。处世莫如穷耐久,浇愁除却酒无功。

英雄识字犹馀事,妻子号寒尚古风。天与豪情天不薄,休将头脑学冬烘。

檀那梦见大栋梁,高僧罗汉满云堂,
慷慨重新铺盖就,比之兜率更尤强。
衲子办道耐长久,成佛作祖法中王。
下等愚迷无正念,鎔铜灌口卧铁床。
君不见吴航渡河上,萧萧多古树。
树根积石长青苔,应比昔人系舟处。
寂寞寒潮自往还,关河北望空云山。
天浮百粤荣光歇,海接三吴霸气寒。
吴王城阙几千载,舸舰何年到闽海?危樯峻橹逐飘风,今
日吴航名尚在。
江上年年春草新,城头车马往来频。
野鸟不知惊候吏,垂杨空自送行人。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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