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坐久烛花短,人静红炉火初煖。朔风吹得笙簧寒,碎剪霜华上银管。
揽衣拭目雁行细,梅梢月到松梢未。敲冰化水浇醉肠,写向吟窗敌寒气。
鼓鼙冻损声不动,别院人添翠衾重。笔尖欲挽阳和回,蝴蝶无情入春梦。
朝来閒倚阑干立,忽听林鸦报晴日。殷勤细读中夜诗,一笑云边乱山出。
落日临高台,夕烟散丛樾。山际灭微霭,林端露圆月。
遥峰水上青,银汉久已没。桂魄耿寒空,幽光鉴毛发。
忆昔此佳赏,经年限吴越。世事竟仓皇,回思成恍惚。
倚槛俯平野,悲风千里发。惆怅哀江头,黯黯惊人骨。
华堂敞山麓,高栋傍岩起。悠然坐清朝,南山落窗几。
以兹谢尘嚣,心逸忘事理。古桂日浮香,长松时向媚。
弹琴送飞鸿,拄笏来爽气。宁知采菊时,已解哦松意。
北斗红云上,西城皓雪边。岁华今若此,宦味故依然。
节轥荒冬后,寒驱夹日先。楼台通帝极,井落散人烟。
登眺临无际,欢娱信有年。客情关外地,农事庾阴田。
只有伤弦促,那能效屐穿。几时归栎社,尽日接芳筵。
宝鼎升平瑞,金幡淡荡妍。逶迤朱凤集,潇洒白鸥眠。
远业嗟何就,高明赖必传。道虽沾世用,意漫逐时迁。
顾遇烦频数,欣荣颇倍千。江湖万里兴,烂熳百花前。
世界浮沤,英雄过鸟,沧桑不到空门。薰天事业,那值水盈樽。
蝼蚁侯王等耳,只赢得、恩怨纷纷。君不见,丰碑员碣,历历白杨村。
招魂。休更论,蚁宫豪贵,蜗角崩分。任茫茫大地,一粒无存。
却看普施法水,洗千番、浩劫余痕。且莫问,名山片语,尘世几朝昏。
臣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臣乘原披腹心而效愚忠,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於臣乘言。
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又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能听忠臣之言,百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於累卵,难於上天;变所欲为,易於反掌,安於泰山。今欲极天命之上寿,弊无穷之极乐,究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居泰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
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迹逾多,影逾疾;不如就阴而止,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凔,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於彼,而救之於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然其所止,百步之内耳,比於臣乘,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
泰山之霤穿石,殚极之绠断干。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绝,手可擢而抓,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砻蹐底厉,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原大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