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实纷累累,柔柯缓若若。叶以代新陈,花仍开续落。
味虽不常御,香能破酲恶。
黄衣道士骨朽矣,白鹤仙翁诗宛然。君傥不能来一顾,壁间磨灭有谁传。
怪底花开已两回,先生儤直未衔杯。若犹不领渠侬意,犹向阶前一再开。
墙头柳嫩绿毵毵,桥下新流色胜蓝。扶杖出门缘送客,飞花几片点春衫。
韶老须弥论过失,庐陵来价认商量。可怜一粒灵丹药,咽下喉咙命已亡。
餐霞固有术,烹石谅非难。何如坎离媾,方寸成金丹。
金庭洞在桐柏山,山高一万八千丈。中有神仙不死区,郁郁黄云覆其上。
透岩流壑绕四旁,面势参差皆意向。鸡登天姥有时闻,鹤在沃洲何待放。
彩衣大胜宫锦袍,白发奉亲仍敬养。异才争出辅清朝,爽气自惊游碧障。
古来无位有重名,吾家谪仙陆鲁望。平生愿到犹不谐,矧复区区走俗状。
桃源康乐旧乡存,路接风烟甘远往。渡江正谓九华丹,石笋飞泉归指掌。
鸾翔鹄浴传异时,列岫方池闲想像。剡溪随处可卜居,乘兴扁舟正相访。
扰扰京尘已白头,眼中难遣是句留。日来何处无拘束,不在僧窗在酒楼。
闻说江南瘴疠地,丰姿丽质古来无。欲往邻园待偷暇,下帷尔日效江都。
斜日熔金,三万顷、棹歌齐举。风不动、采苹双桨,翠鬟相语。
月殿欲浮蟾兔魄,海神不放鱼龙舞。到今宵、秋气十分清,无今古。
君试唤,扁舟侣。来伴我,潇湘渚。共夷犹春浪,笑歌秋浦。
霸越独高身退后,尘缨未濯人谁许。叹酒杯、不到子陵台,刘伶土。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