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人人天师,翻经了三藏。能参真实义,一洗庸愚障。
桐城方先生,可否素不妄。颇闻高僧传,结构烦哲匠。
先生既归老,余亦就闲旷。师意独勤勤,杖策时相访。
朝来出锦囊,小现菩提相。松风一何清,水月光宕漾。
妙明不染心,幻影证无上。方耽禅味深,忽骇文澜壮。
恍若韩昌黎,破格赠文畅。感旧增欷歔,抚卷独惆怅。
夜雨声涔涔,添我秋池涨。泼墨洒云烟,为师作供养。
雨歇凉生,天高气爽,又是一岁重阳。雁声来处,云白草茫茫?
黄菊知人无酒,也不惜、椷死幽芳。龙山上,西风暝霭,落日下牛羊。
登楼,何限兴,一齐分付,络纬寒螀。把古今闲事,莫更思量。
坐到银河案户,城角尽、月转空墙。凝眸久,惊乌蜚起,零露湿衣裳。
经笥便便,知不等、巾箱储蕴。欢燕石,丰年难售,椟中重韫。
赵括残兵同一泣,田横义士都相殉。待求他、药笼贮黄杨,偏逢闰。
冬烘册,陈年券、鱼豕字,尖义韵。向此中,沈沦苦海,地天俱闷。
跃冶岂无干镆宝,藏锋偶作铅刀钝。祝他年、拔宅共飞升,休长闲。
君为赵人我南粤,曾过邯郸未交谒。高歌丛台孟春月,太行苍苍冰欲裂。
抱毡随牒广陵城,同官意气如平生。爱君然诺有古谊,顾我肮脏非世情。
琼花几醉淮南酒,玉糁同餐江上羹。黄子湖头波浪骇,孙家楼上梦魂惊。
持鞭兀睡市皆笑,引满酣歌坐尽倾。三年历落眼中事,一官何有世上名。
是时移君教沔县,而我改秩光州行。芜城西郊雪千点,我向中原君向陕。
骑马南遵汝水长,听鸡西渡褒城险。残冬跋涉征衣薄,万里关山别怀黯。
风期浩荡本相亲,此别分镳泪满巾。他年倘出洺河路,还访邯郸挟瑟人。
积甲原头汉閟宫,登临还喜故人同。超超万里乾坤眼,凛凛千年草木风。
今古消沉诗句里,河山浮动酒杯中。极知胜日须轰醉,更待银盘上海东。
薰晷倦山行,屐齿劳渐歇。鼓楫凌沧洲,万态时灭没。
澄镜豁双眸,遥峰渺一发。风饱帆叶轻,水肥石华发。
朗咏游仙诗,酣娱浴佛月。东望及三山,南流通百岳。
因兹向若惊,悟彼地维阙。尘境本芥杯,世荣亦芒忽。
但任虚舟心,回帆鼓偶伐。
南唐刺史边菩萨,象教西来意能达。铸成铁象乘普贤,兵火城中镇争夺。
普贤偶现人天身,铁象何须廿万斤。四蹄踞地厚地裂,下有鳌戴愁掀翻。
香象人夸渡河美,欲行不行色欢喜。神完应可却熊罴,力抟宁愁遇狮子。
当年精铁生深山,岂知铸象灵化顽。消受香烟已千载,胡不驱去排仙班。
频年劫火烧萧寺,身不能焚齿逾利。游魂偶洗象牙潭,魑魅无声老蛟避。
绀宇山中,珠宫世外,诸天遍覆香云。唤客尝茶,能消下界炎氛。
绿阴清昼听啼鸟,纵无风、凉意纷纷。笑忘归,占断幽深,直到黄昏。
浮生但愿长如此,有堆盘野蔌,对坐天民。顿觉身轻,清谈滋味堪珍。
山林钟鼎皆天性,看英豪、旋转乾坤。为疏慵,到处看山,终日论文。
壬子七月十八九,羽檄纷驰报郡守。上海南汇两邑人,一旦其鱼几万口。
郡守告予往勘灾,华娄两宰同去来。目惨不忍齿颊述,芦䕠掩胔心神哀。
馀则入海不可问,田庐荡荡无尘埃。崇明宝山同此难,靖江江阴亦罹患。
他邑已发催饷符,老夫读符添浩叹。呜呼!祸非由海降自天,灵佑百姓胡为然?
山左产麟昭圣端,吾乡遭水纪尧年。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