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事尚未始,春山得畅游。有人邀我饮,况在溪东头。
修竹萧萧响,梅花落其洲。倚竹看梅罢,山远竹影稠。
看山野虽旷,何如竹里幽。有酒速劝我,落梅青溪流。
兴趣诚不已,梅花安可留。
破闷孤斟莫厌深,风筝时为送清音。平生遇境无馀恋,令节因君忽怆心。
梅角吹残遇不寐,柳枝放去杳难寻。蛾眉列屋功成后,未用凄凉学越吟。
闻道牙签检校频,昏花错莫乱惊尘。未须止酒妨投辖,便可捐书当徙薪。
肘后有方止几所,眼中无障更何人。须公旧观神明复,准拟花前一笑春。
林峦迫摇落,卉木见槎梗。物当各归根,人盍思退省。
我今幸投閒,日力竞俄顷。阖户思寡过,出户忘造请。
第知龟藏六,大似蛙坎井。佳客车枉门,好语裘挈领。
遽发醯鸡覆,如脱孤㹠阱。见道乏新硎,导窾昧微綮。
元方擅能事,转庵互规警。倡酬传五字,玩味消百眚。
盘餐共粗粝,轩窗临阒静。恨方厉霜风,惜不行蔗境。
何当历崟岑,相与忘畛町。江山开伟观,华盖登绝顶。
白马黄金勒,四足随风起。千金买宝刀,六郡良家子。
朝齧阴山雪,暮饮长城水。横行薄瀚海,一日能千里。
雪仇不顾身,报主宁恤死。壮士悲暮年,良马惜暮齿。
坐老风尘中,穷年胡为尔。月出沙碛黄,日落塞云紫。
独立横秋风,长嘶谢知己。
若有人兮思鸣皋,阻积雪兮心烦劳。
洪河凌兢不可以径度,冰龙鳞兮难容舠。
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
霜崖缟皓以合沓兮,若长风扇海涌沧溟之波涛。
玄猿绿罴,舔舕崟岌;
危柯振石,骇胆栗魄,群呼而相号。
峰峥嵘以路绝,挂星辰于崖嶅!
送君之归兮,动鸣皋之新作。
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
君不行兮何待?若返顾之黄鹤。
扫梁园之群英,振大雅于东洛。
巾征轩兮历阻折,寻幽居兮越巘崿。
盘白石兮坐素月,琴松风兮寂万壑。
望不见兮心氛氲,萝冥冥兮霰纷纷。
水横洞以下渌,波小声而上闻。
虎啸谷而生风,龙藏溪而吐云。
冥鹤清唳,饥鼯嚬呻。
块独处此幽默兮,愀空山而愁人。
鸡聚族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邻。
蝘蜓嘲龙,鱼目混珍;
嫫母衣锦,西施负薪。
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亦奚异于夔龙蹩躠于风尘!
哭何苦而救楚,笑何夸而却秦?
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固将弃天地而遗身!
白鸥兮飞来,长与君兮相亲。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