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律峥嵘又欲还,鸣条风急作清寒。菊英媚日犹呈秀,梅蕊包香未吐檀。
江水过门媚汐到,乡山当面带云看。是身已觉都无事,只有空飧不自安。
九日年丰狱讼稀,望君同醉乐无涯。樽前慰我区区意,只得登高一首诗。
瓜花黄无端,被此一川绿。晨凉把竿好,闲坐此溪曲。
人家隔坡水,路暗通石谷。日午携榼来,人声出山腹。
荆树双标瑞应期,与君兄弟颇相宜。窦家有子皆丹桂,马氏何人非白眉。
拂蒂游丝萦一本,催花和气绕连枝。他年会见高千尺,问道儿孙几叶垂。
少妇登舟去,风涛不可支;眩眸逢蝄蜽,艳质嫁蛟螭。
尽室为迁客,招魂复望谁;化成精卫鸟,填海有馀悲。
过雨山亭暑气微,老人犹未试生衣。满园閒绿无人到,春日南风燕子飞。
勉斋门左尽英奇,又见髯张谢白衣。华表东隅千古道,江山良是昔人非。
东山手提雪庵笔,笔中出此万钧力。重如岱岳镇坤维,奇如古鼎跃泗侧。
点如沧海之碣石,直如参天之古柏。曲如老龙恣盘挐,横如方城立铁壁。
快如大泽斩蛇剑,妖夔幻魈□辟易,巨灵引指太华擘。
三千狮子座,举臂可移得。偶然挥毫□,世间壮士不能掷。
瘗鹤铭,摩厓碑,后来者谁谁继之。我尝见龙溪之字大如箕,五百年间无此奇。
雪庵老,东山子,优钵昙花重现世。昆崙以为笔,东溟以为砚,青天以为纸,为我写太平两大字。
持献天皇九九八十一万岁,我歌尔字我老矣。
望山痕,随天俱远,依依云色凄浅。西风才袭江云树,便觉韶光微倦。
流年转。渐忘却、春光十里花光炫。怎生消遣。弄疏阴犹有,婆娑高柳,冷翠拂人面。
清秋色,月华如水还懒。翻似新凉未惯。宵来纵作秦淮梦,忍觅旧时亭院。
经行遍。也难拾、少年心绪台城畔。中年哀怨。念灵均高致,水涯独吊,孤愤知何限。
兹晨雪初霁,虚室有余閒。登楼一以眺,万象皆澄鲜。
白日照荒野,豁然开远山。历历辨林麓,稍稍鸣幽泉。
斟酌情弥殷,俯仰神屡迁。惊风自北来,孤鸟没寒烟。
归云将暝色,消散惟空天。长歌伫明月,人境两萧然。
十月风露交,履霜变重阴。密霰日已集,坚冰日已侵。
往者既有渐,来者方自今。君子契天道,晨夕返吾心。
树德当务滋,卷勺能高深。文言美馀庆,保此以为箴。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