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长安洗俗尘,无端幽意逐吟身。偶陪天上神仙侣,也领城南自在春。
颇爱帘栊天晚色,欲移壶榼酹花神。此情此景君须记,明日沧江有远人。
岁星渐高辰星光,镇星不动天中央。荧惑退舍太白敛昼芒,南斗尚尔云微茫。
有美一人被褐裳,思君思乡垂十霜。馺娑骀荡气郁苍,王屋石室岌相望。
愿陪先驱弧四张,岁星辅日照八极,还种祭田汾水阳。
慈仁古寺数株松,苍然不与凡界同。二十年前松下径,飞涛谡谡生清风。
前殿偃松荫数亩,纵横诘曲枝青铜。后殿高松挺千尺,夜深鸾鹤巢其中。
扶疏突兀各异状,株株鳞鬣还相向。翠色凌霜总不凋,苍皮溜雨原无恙。
僦居往岁我重过,风前月下长摩挲。偃松就槁高松茂,荣悴相形感叹多。
别后多年思劲质,青松不比人颜色。到日还来萧寺寻,似觅生平旧相识。
岂知萎谢又非初,枯者无存菀者枯。哦诗空记蟠枝影,泼墨能描直干无。
松乎松乎,尔宜植根在万仞之冈,岱顶徕峰傲寒雪。
不则宁同处士老,其材支离夭矫足怡悦。不幸偏栽佛国边,树底无端作市廛。
玉鱼百镒唐陵出,铜雀千金汉代镌。真松不问问赝贷,忍教灵物埋霜烟。
斧斤剪伐虽无虑,生憎俗客来箕踞。一夜西山风雨声,拔根定化虬龙去。
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地僻而鲜居人,其西南及北,皆为平野。岁癸未、甲申间,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著书于此。先生旧太史,有名声,又为巡抚宋公重客,宋公时时造焉。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载酒来访者不绝,而慧庆玉兰之名,一时大著。
玉兰在佛殿下,凡二株,高数丈,盖二百年物。花开时,茂密繁多,望之如雪。虎丘亦有玉兰一株,为人所称。虎丘繁华之地,游人杂沓,花易得名,其实不及慧庆远甚。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则慧庆之玉兰,竟未有知者。久之,先生去,寺门昼闭,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
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岁丁亥春二月,余昼闲无事,独行野外,因叩门而入。时玉兰方开,茂密如曩时。余叹花之开谢,自有其时,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原与人世无涉,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今虎丘之玉兰,意象渐衰,而在慧庆者如故,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而幽潜者之可久也。花虽微,而物理有可感者,故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