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姬煖足卧,或能起心兵。千金买脚婆,夜夜睡天明。
南穷石牛道,岩岩下云栈。三日招我魂,足踔目犹眩。
岂知东苍州,耳目益奇变。始过金牛驿,樛嶱已凌乱。
漾水从北来,劣足泛凫雁。举头嶓冢山,峨冠倚天半。
大哉神禹功,从此导江汉。渐入五丁峡,谲诡骇闻见。
斗壁何狞狰,十万磨大剑。攒罗列交戟,茫昧通一线。
乱水殷峡中,鲛蜃喜澜汗。仰眺绝圭景,俯聆竞雷抃。
九鼎铸神奸,到此百忧患。东方牧犊儿,竟使蚕丛判。
我行忽万里,风土异乡县。身落大荒西,终赖皇天眷。
咄咄复何言,艰虞一身贱。
蔷薇深院无行迹,风到闲门扫绿苔。明月满庭香袭袭,野塘新水藕花开。
幽花一暝秋如梦,恹恹翳镫笼帐。泪匊冰绡,愁量锦瑟,香咽纤魂还傍。
凄风自飏。卷叶叶罗衣,冷薰空桁。谁侣雏莺,梦游分影夜江上。
多情最怜小玉,结连环短佩,仙步来往。旧月钩阑,残云镜盝,供得閒人惆怅。
孤欢半强。任落拓江湖,楚腰慵唱。起玩凉星,沸帘筝线响。
太行西来势如翔,两崖忽断纷开张。中间沃衍散耕牧,至今风俗馀陶唐。
白岩嶕峣森立玉,疑贮白云千万斛。又疑天山雪不消,六月悬崖挂飞瀑。
长松矹硉偃虬龙,磐石坐送孤飞鸿。朝看白岩横,暮看白岩纵。
幅巾芒屦长松下,白岩处处长相逢。一朝还为苍生起,坐镇留都惟隐几。
江东烟树晚重重,回首白岩云万里。苻坚入寇不须惊,隐然人倚如长城。
围棋似是谢安石,断靷谁为郭子横。只将忠赤佐天子,不管白璧来青蝇。
青蝇青蝇何为哉,我思白岩归去来。
簉羽深怜白鹭行,迂疏如我亦升堂。清临华盖真叨窃,近接瀛洲岂杳茫。
拟向图书探月窟,却惊奎壁焕天章。储才更荷君恩重,早见纶音下庙廊。
寒波清浅带霜流,不到溪边不见秋。叠嶂层崖三百转,树梢擎出月如钩。
意阑珊。又黄花满地,零落不堪看。驹隙光阴,蟫仙事业,可怜人与秋残。
对明月、前身休问,怕三生沦谪到尘寰。一寸柔肠,十年心事,几曲阑干。
瘦觉西风都冷,正重阳过也,小阁轻寒。帘织新愁,屏围旧恨,一齐多缀眉端。
三十六鸳鸯飞去,任台空玉镜冷孤鸾。谁念伤心匪偶,鸠凤相参。
君讳嘉,字万年,江夏鄂人也。曾祖父宗,以孝行称,仕吴司空。祖父揖,元康中为庐陵太守。宗葬武昌新阳县,子孙家焉,遂为县人也。君少失父,奉母二弟居。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闺门孝友,人无能间,乡闾称之。冲默有远量,弱冠、俦类咸敬之。同郡郭逊,以清操知名,时在君右。常叹君温雅平旷,自以为不及。逊从弟立,亦有才志,与君同时齐誉,每推服焉。由是名冠州里,声流京邑。
太尉颍川庾亮,以帝舅民望,受分陕之重,镇武昌,并领江州。辟君部庐陵从事。下郡还,亮引见,问风俗得失。对曰:“嘉不知,还传当问从吏。”亮以麈尾掩口而笑。诸从事既去,唤弟翼语之曰:“孟嘉故是盛德人也。”君既辞出外,自除吏名。便步归家,母在堂,兄弟共相欢乐,怡怡如也。旬有余日,更版为劝学从事。时亮崇修学校,高选儒官,以君望实,故应尚德之举。太傅河南褚裒,简穆有器识,时为豫章太守,出朝宗亮,正旦大会州府人士,率多时彦,君座次甚远。裒问亮:“江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云:“在座,卿但自觅。”裒历观,遂指君谓亮曰:“将无是耶?”亮欣然而笑,喜裒之得君,奇君为裒之所得。乃益器焉。举秀才,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再为江州别驾、巴丘令、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
君色和而正,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游龙山,参左毕集,四弟二甥咸在座。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吹君帽坠落,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以观其举止。君初不自觉,良久如厕。温命取以还之。廷尉太原孙盛,为咨议参军,时在座,温命纸笔令嘲之。文成示温,温以著坐处。君归,见嘲笑而请笔作答,了不容思,文辞超卓,四座叹之。奉使京师,除尚书删定郎,不拜。孝宗穆皇帝闻其名,赐见东堂。君辞以脚疾,不任拜起。诏使人扶入。
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永,会稽人,丧亡,君求赴义,路由永兴。高阳许询,有隽才,辞荣不仕,每纵心独往。客居县界,尝乘船近行,适逢君过,叹曰:“都邑美士,吾尽识之,独不识此人。唯闻中州有孟嘉者,将非是乎?然亦何由来此?”使问君之从者。君谓其使曰:“本心相过,今先赴义,寻还就君。”及归,遂止信宿,雅相知得,有若旧交。
还至,转从事中郎,俄迁长史。在朝隤然,仗正顺而已,门无杂宾。常会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径之龙山,顾景酣宴,造夕乃归。温从容谓君曰:“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驭卿。”后以疾终于家,年五十一。
始自总发,至于知命,行不苟合,言无夸衿,未尝有喜愠之容。好酣饮,逾多不乱。至于任怀得意,融然远寄,旁若无人。温尝问君:“酒有何好,而君嗜之?”。君笑而答曰:“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又问听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答曰:“渐近自然。”中散大夫贵阳罗含,赋之曰:“孟生善酣,不愆其意。”光禄大夫南阳刘耽,昔与君同在温府,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君若在,当已作公不?”答云:“此本是三司人。”为时所重如此。渊明先亲,君之第四女也。凯风寒泉之思,实钟厥心。谨按采行事,撰为此传。惧或乖谬,有亏大雅君子之德,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
赞曰:孔子称:“进德修业,以及时也。”君清蹈衡门,则令闻孔昭;振缨公朝,则德音允集。道悠运促,不终远业,惜哉!仁者必寿,岂斯言之谬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