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荷湖村作

到耳乡音听未真,半生辜负鉴湖春。峰峦一笑如相识,我本山阴道上人。

陆文杰,字敏斋,浙江山阴人,官昆山县丞。有《松月山庄诗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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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浮生已半生,徒劳何日见功名。
折腰米贱堪羞死,负郭田荒好力耕。
庭鹤惯侵孤坐影,邻鸡应信夜吟声。
年来更待贤良诏,咫尺松江未濯缨。
一别清风北牖,几番明月西楼。断肠千里致书邮。借问近来安否。归路淮山过雨,归舟江水澄秋。佳人应已数程头。准拟到家时候。

飞花眯目乱纷纷,细草裙腰绿映门。山色入帘清可挹,湖光照座冷无痕。

揄扬春色烦诗句,排遣愁情赖酒樽。预想明年君去后,沙寒竹净野烟昏。

破卯扶头把一杯,灯前风味唤仍回。
高阳社里如相访,不用闲携恶客来。

雾雨三日天沉阴,西溪水长二尺深。土濡新竹有生意,池满文禽无住心。

竹根苏活赖此雨,禽亦归飞戏烟浦。去留虽异各欣然,抽萌哺子全其天。

苍崖棱层草芊绵,巨木半死生枯烟。
羸牛日晚已噍草,稚子天寒犹打钱。

古潭苍苍照毛发,龙藏水心波色活。风雷如在石壁下,有时云雨何仓卒。

今年天旱百昌死,神物亦恐俱埋没。南人厌龙抱珠睡,骈舟伐鼓探龙窟。

皆言龙惊当上天,九河翻雨石涌泉。君不见朝来积水上,鱼鳖死尽龙安眠。

三时赐食天厨近,再宿偷吟禁漏清。
二十五家齐拔宅,人间已写上升名。

岂有图南意,吾居亦少东。储粮三月尽,簪笔一生空。

贺岁聊从俗,偷生愧作翁。乾嘉成已事,不敢说咸同。

钟山郁佳气,龙变与云蒸。
君看芒砀泽,何似望舂陵。

帘捲东风淑景移,朱楼翠阁日迟迟。柳烟分绿侵书幌,花雨飞香入砚池。

物外功名浑似绿,眼前风物总宜诗。人生对景须张主,莫待秋霜染鬓丝。

县斋寂寂远尘氛,草满圜扉翠欲熏。日转棠阴侵席过,风回琴响隔花闻。

水分九派通苍海,地拥三关压紫云。河朔近来为令者,路人争道不知君。

春光欲醉,昼漏初长,绣阁抛针线。重匀娇面。薰笼畔、漫把凤团亲碾。

银涛轻溅。早桧雨、松风满院。捧碧瓯、半亸鸾钗,款步花枝颤。

翠袖暗笼金钏。对清香颜色,一般婉娈。流莺低啭。

惊午梦、唤觉江郎还倦。倩题团扇。指架上、荼糜开遍。

待饮干、去捲珠帘,放入双栖燕。

人生太难,车摧马烦。今日相对,皆当尽欢。泛舟五湖,风波万端。

上山采薇,虎视眈眈。身受国恩,披发佯狂。愧无豫让,以报赵襄。

密雪闭门,饥寒苦侵。妻子相对,难与论心。悲歌慷慨,惟有友朋。

月落乌啼,旭日方升。

大道委榛莽,率土无夷庚。群邪狎白日,中馗沸鼯鼪。

天步丁艰难,干国求良桢。外咨吾洲俗,上契三代程。

讲舍盛兴作,条教一再更。堂堂大国楚,匪独文儒鸣。

缅维咸同间,龛难多书生。流风笃忠悱,馀芳扇湘蘅。

如何兰渐滫,异说恣纵横。乱苗必恶莠,谁为折其萌。

贱子忝持节,擿埴嗟冥行。握枢在宗圣,致用先穷经。

畔道文必黜,析疑经始明。但严泾渭别,无召水火争。

钱朱企曩轨,历久垂芳声。材薄愧弗任,持禄常屏营。

一介强于十万兵,秋风持节使清泠。可容赞普窥唐壤,要遣莎车拜汉庭。

蜃吐瘴烟骊洞暗,鲸掀巨浪海云腥。元戎已办安边策,万古千秋汗简青。

寻河直到大荒流,禹画何曾尽九州。瀚海几程常载水,龙沙四月尚披裘。

山围戍卒羁臣梦,城拥风戈露雉秋。圣世筹边逾汉代,漫教定远觅封侯。

才过三峡桥,溪壑骇闻见。吁嗟此奇观,曲尽水之变。

石忽不受水,水怒如激电。其势必斜飞,下与蛟龙战。

渊深不敢窥,藓滑试一践。我有悠然心,六虚任周遍。

对之神益闲,澒洞增馀眷。高歌扶杖归,习习风吹面。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五湖之志久矣!羁累江北,苦不得去。岁乙丑,偕婉君泛舟黄桥,望见烟水,益念乡土。谱白石自度曲一章,以箜篌按之。婉君曾经丧乱,歌声甚哀。


天际归舟,悔轻与、故国梅花为约。归雁啼入箜篌,沙洲共漂泊。寒未减、东风又急,问谁管、沈腰愁削。一舸青琴,乘涛载雪,聊共斟酌。

更休怨、伤别伤春,怕垂老、心期渐非昨。弹指十年幽恨,损萧娘眉萼。今夜冷、篷窗倦倚,为月明、强起梳掠。怎奈银甲秋声,暗回清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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