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出没山之巅,中有仙客如枯禅。眸子炯炯衣蹁跹,粲然启齿呼我前。
我憎凡俗再稽首,仙人隔云更招手。呼尔来,勿尔咎,海边明月难常圆,仙子岂无尘中缘。
今来适尔谪数满,携尔且住沧海边。充肠鱼肉应厌饫,药苗芝草常新鲜。
人间浊酒那可饮,何如山中一勺飞来泉?荆山之鼎,紫金之丹,授尔宝诀能延年。
丹成服食皆神仙,翻然驾鹤冲高天。不知天阙近,但觉天风寒。
两行天乐遥相引,调笙握管乘青鸾。下窥尘世在何所,黄云白雾交漫漫。
下臣有一语,愿得上帝然。不作朱门之贵客,愿作蓬莱之云烟。
深居莫漫倚升平,天宝当年久讳兵。南诏烟尘畴敢问,渔阳鼙鼓自相惊。
马嵬杖屦难收队,龙厩分驹乍转程。剪棘为朝虽草创,封丸传赦已风行。
此时兴复人皆望,何事安诛史尚横。衣白山人徒受紫,宝鞍良姊又居营。
剑门花鸟停朝泪,戎幕鸡乾出夜声。掌禁仍归帷幄侍,军容谁许众勋瞠。
可怜西内空呜咽,眼看张李独伤情。已传鼠雀睢阳尽,复见风沙邺下倾。
东都未必殊精彩,河朔终须倚父兄。但使汾淮常在阃,岂烦回纥再收京。
采石江头,黄土一抔。东有蛾眉亭,西有谪仙楼。谪仙仙去不复返,惟有江水日夜流。
人生一世几何久,不如眼前一杯酒。饥来文字不堪餐,死后虚名竟何有。
请君看此李谪仙,掀揭宇宙声轰然。长安市上眠不足,长来采石江头眠。
百世光阴一大梦,衾天枕地无人共。宁知浩浩长江流,不是糟丘春酒瓮。
此翁自是太白精,星月自合相随行。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
至人虽死神不灭,终古长庚伴明月。
联翩连璧扣柴荆,剥啄初闻屣履迎。华衮借褒知不称,累珠入手见须惊。
长篇势欲倾三峡,古调声堪被四清。聊遣世人知句法,君家元有谢宣城。
古之贤人,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故生而向学,不待壮而其道已成。既老而后从事,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亦将徒劳而鲜获。姚君姬传,甫弱冠而学已无所不窥,余甚畏之。姬传,余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则南青也。亿少时与南青游,南青年才二十,姬传之尊府方垂髫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礼,余至其家,则太夫人必命酒,饮至夜分乃罢。其后余漂流在外,倏忽三十年,归与姬传相见,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明年,余以经学应举,复至京师。无何,则闻姬传已举于乡而来,犹未娶也。读其所为诗赋古文,殆欲压余辈而上之,姬传之显名当世,固可前知。独余之穷如曩时,而学殖将落,对姬传不能不慨然而叹也。
昔王文成公童子时,其父携至京师,诸贵人见之,谓宜以第一流自待。文成问何为第一流,诸贵人皆曰:“射策甲科,为显官。”文成莞尔而笑,“恐第一流当为圣贤。”诸贵人乃皆大惭。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而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其射策甲科为显官,不足为姬传道;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以尧舜为不足为,谓之悖天,有能为尧舜之资而自谓不能,谓之漫天。若夫拥旄仗钺,立功青海万里之外,此英雄豪杰之所为,而余以为抑其次也。
姬传试于礼部,不售而归,遂书之以为姬传赠。
斯会居然唱渭城,高谈能使四筵惊。就中大有针砭益,此外何容瓦缶鸣。
极目青山思命驾,关心白水忍寒盟。知君别具风流趣,不学诗人太瘦生。
旧事当年任茧丝,吏才仙格两兼之。野多驯雉觇三嗅,堂有飞鳣懔四知。
衙鼓催时犹读律,园铃缀处几题词。只今听取舆人诵,满道棠阴去后思。
忆自蓬莱别谪仙,足音何日更跫然。琴移一鹤情如旧,舄化双凫迹竟前。
良晤几曾劳梦想,神交端不落言诠。北轩也赋高轩过,文字原来有夙缘。
闭户穷年拙且愚,敢将酸腐混称儒。润馀枯笔佣为食,韵入华笙谱作图。
遮莫鲲鹏齐击水,那堪驽马正长途。岱东高绝湘南远,衣钵从教不负吾。
城中尘埃多,白日迷东西。城中市井喧,半夜犹鼓鼙。
我本江海人,偶来东都客。寸心虽自丹,两鬓颇欲白。
一为城南宿,晚若与世违。不闻车马音,但见烟霞飞。
自喜复自羞,胡然久羁旅。秋风弄涛时,聊可整归橹。
石门亭在青田县若干里,令朱君为之。石门者,名山者,名山也,古之人咸刻其观游之感慨,留之山中,其石相望。君至而为亭,悉取古今之刻,立之亭中,而以书与其甥之婿王某,使记其作亭之意。
夫所以作亭之意,其直好山乎?其亦好观游眺望乎?其亦于此问民之疾忧乎?其亦燕闲以自休息于此乎?其亦怜夫人之刻暴剥偃踣而无所庇障且泯灭乎?夫人物之相好恶必以类。广大茂美,万物附焉以生,而不自以为功者,山也。好山,仁也。去郊而适野,升高以远望,其中必有慨然者。《书》不云乎:予耄逊于荒。《诗》不云乎: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夫环顾其身无可忧,而忧者必在天下,忧天下亦仁也。人之否也敢自逸?至即深山长谷之民,与之相对接而交言语,以求其疾忧,其有壅而不闻者乎?求民之疾忧,亦仁也。政不有小大,不以德则民不化服。民化服,然后可以无讼。民不无讼,令其能休息无事,优游以嬉乎?古今之名者,其石幸在,其文信善,则其人之名与石且传而不朽,成人之名而不夺其志,亦仁也。作亭之意,其然乎?其不然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