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老归来有乔木,更结飞楼绕湖绿。城南去天无尺五,中有人间几岩谷。
骅骝晓踏金谷园,花边立马丝竹喧。金屈卮行碧落酒,绣罗襦醉双纹鸳。
吴姬遗钿客堕帻,白眼举觞天宇窄。春深别馆花如烟,藉草传杯地为席。
君居当东我复西,莫嫌酒涴身上衣。遥知第五桥边路,桐叶题诗人未归。
明朝雨骤风苦恶,残榼虽存不堪酌。更须拭眼到风篁,急呼海棠偿旧约。
行年八十病馀身,梅坞留连率见真。花到诗家方吐气,酒无菜饤不成春。
世情风雨妨归路,古道山林有主人。珍重此时相得处,弟兄门外是浮尘。
元丰之元岁戊午,斗柄斜指西南维。月行赤道日南陆,营丘分野星虚危。
昨夕既望复今夕,盛若不损盈不亏。安知变起在顷刻,突如有物侵其肌。
其始色变甚苍黄,须臾赤黑相合离。良久烟焰极薰燎,一团白玉烧为灰。
黄琮苍璧不可辨,枯株死兔将安归。孰乌其吻吞巨皿,孰丹其汗流墨池。
如食非食始为薄,有物无物不可知。虾蟆何物敢张口,麒麟何故敢争斗。
是何星曜敢侵犯,自是其形不可久。君不见对月数眉毛,须臾引臂不见手。
嗟吁天上之神物,乃有如此事。所蔽至甚不可解,凶而家室亡而身。
不然借使幸而免,后世讥笑遭恶名。君不见汉朝贾生文有馀,其心大勇其才疏。
当时如必用其术,纷纷不免危其躯。鼌错堂堂蔽于刻,公孙规规蔽于谀。
谷永之才蔽权势,有若鹰犬供指呼。霍光虽贤亦有蔽,何不早去显与冯子都。
刘歆致位为国师,岂若扬雄久以为大夫。蔽于太高李膺辈,蔽于已甚陈蕃徒。
窦武不断蔽可痛,柬之不忍蔽可吁。王允所蔽在无权,荀彧所蔽不早图。
萧瑀之蔽入于佞,王衍之蔽失之虚。牛李虽奇蔽朋党,机云虽俊蔽附趋。
王导蔽怨杀周顗,遂良蔽诬杀刘洎。崔浩蔽强杀其身,所蔽若此甚可畏。
我爱安世真朴忠,匿名远世归至公。有私见求坚不许,以私求谢绝不通。
诸葛武侯为将相,心迹皎然无所枉。有罪至亲而必诛,有功虽雠而必赏。
谢安知婿王国宝,不以身蔽能辨早。人心自是说而服,不顾四肢与肝脑。
苻坚之师号百万,一战而北若摧槁。我吟此篇不足录,却忆唐衢忠义哭。
古人今人何择焉,大抵人心蔽多欲。月之所蔽惟须臾,须臾蔽去明如初。
人之所蔽何太甚,至于终身不悟不可除。月乎月乎,明哉明哉。
善去其蔽,何速之如。君子法之,所以改过。贤者法之,所以知非。
勇决之徒,所以奋发。感慨之徒,所以嘘欷。我虽老且病,龊龊无所为。
犹能对月吟歌诗,安得慷慨之士如桓伊,把笛为予吹。
春雷一夜天池震,七泽濛濛烟雨暝。数声惊起卧潭龙,怒捲银涛飞万仞。
黑云影里露奇形,鳞甲错落光纵横。须鬐奋张耸头角,烱烱射海双瞳明。
伊谁老手妙无敌,夺得天机归笔力。所翁之后岂无传,只恐惊愁山鬼泣。
龙兮龙兮真有神,须臾变化随屈伸。何当吸尽沧海水,遍泽枮槁皆回春。
北江负城沙似碛,帖岸微行谁所辟。折旋殆类微沿封,漫漶犹如龙印迹。
风鬉披披鞍兀兀,去马浮曦正相逆。入门平步得高层,身与危阑争几尺。
缁袍年少不嗔来,拂掠胡床趣敷席。钩帘意拟见西山,云亦何心故蒙幂。
我疑玉女畏迎将,且惧词锋恣弹射。豹藏惜此管中斑,黛点羞渠眉上碧。
不然洪崖仙者过,雾幦烟軿罗什百。讵容左右觌昌丰,祇许依微揽芳泽。
我时坐定深得之,大小往来成一易。青天白日岂尝无,好怀转眼难寻绎。
祝融开面索新诗,五老破颜愁恶剧。我持一影行万里,负舟而来山有力。
搴华宁俟九春期,系匏未了三年客。正须慰藉管城公,重此提携烦脱帻。
自古尝称蜀道难,百步九折萦岩峦。何况严冬深雪里,寒氛晻霭逾千盘。
前峰崒嵂矗天起,后峰连绵势未已。猿猱不度鸟不啼,悬崖无根谷无底。
峨眉剑阁云万重,扪参历井摩苍穹。蛟龙蟠孥古木偃,螮蝀卼臲飞梁通。
此时何处来徒众,运粮千里挽输重。仆夫股栗泥没胫,车轮欲摧马蹄冻。
谁能画者李营丘,秋毫细晰天为愁。心神自与元气合,笔力直与造化侔。
营丘本属唐宗系,邦家正值凌夷际。隆准王孙泣路隅,纥干冻雀遥飞去。
天宝以降传乾符,车驾几度留成都。汉阴馈饷骡背负,百官始得充朝哺。
蜀道之难难若此,危途数困唐天子。当时写此非偶然,后来题者赵承旨。
承旨亦是宋天潢,笔墨神妙真相当。徘徊叹赏最珍惜,似因弱宋悲残唐。
唐郊宋社久荆杞,又曾再阅沧桑矣。书画还从世上传,乾坤旧事随流水。
此卷经今八百年,卷中陵谷犹未迁。收藏印记亦屡易,令人对此情惘然。
君不见自有书契来,陈迹悠悠皆可睹。空将哀乐感兴亡,凭吊环州一抔土。
呜呼岂必王孙心独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