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客南归必买马,冀北马群最多者。白银星粲贱如尘,千金买得那论价。
龙媒之驹钟骏骨,矫如惊鸿蹄切玉。神物本是房驷精,一夕分辉耀南陆。
有时踣躠忽长鸣,乾龙坤■各有灵。世人贱材但贵货,纵有眼顾谁终青。
一从上船当船头,百计管束如拘囚。仰首向天俛首地,马与天地皆蜉蝣。
乾坤再造须清宁,岂独人人望有生。当时旧将封侯尚未老,何为马也不得逢中兴。
唐时奚官善餋马,南人养马尤閒雅。千方调饲如扰龙,生刍细莝那盈把。
浪涛风捲狂欲颠,船头入井尾刺天。前僵后踬战欲死,一生九死无因全。
当时人命尚弗保,已?不得终前好。五更风定强起看,幸尔未尽同枯槁。
所存祗是骨与毛,首才伏枥神俱逃。主人熟视但叹息,虽有善相无方皋。
海陬去天经万里,海洋风波仍万死。脱生免死幸已难,岂意江南犹未已。
中原豺虎年固多,浙东五虎将奈何。船头忽惊来刷马,恶少三五群相逻。
半纸钧帖印一颗,一日三番急星火。问之便称方大人,大人有命尤难些。
红缨毡帽青辫绦,短衣衲裌双环刀。便将长绳选马钓,喧呼叱咤声狂嘈。
马亦垂头若有诉,主人错愕不敢顾。但将白金告少年,再三买得宁偿负。
陆有窞阱水有渔,剥朘岂特臻肌肤。鱼虾鸡犬悉有命,饕餮至此那能居。
我元天子家六合,圣子神孙政绵邈。三苗洞庭将有归,涿鹿蚩尤终受缚。
君不见蔡州吴元济,根盘蒂固能几世。又不见汴州李希烈,桀骜偃蹇旋覆灭。
人生忠义是善媒,黄金北斗将焉为,吁嗟鼠辈诚何痴。
安昌弦管最风流,池馆荒凉几度秋。岂有虎贲怜北海,空余马策恸西州。
他年国士谁青眼,此日书生已白头。瓠落自惭知遇厚,一尊重与酹松楸。
贵西远卸三日宫,奚囊剩贮朱提山。归鞍未解檄东去,去傍潕溪溪上路。
校官如此那可说,笑尔此时真木舌。代耕得似上农无,残秋定补春镫缺。
岁暮风光不可亲,还愁白发对春春。遥知一老荒江上,满目寒云忆故人。
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
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诗论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予三复其言而悲之。
闽人黄子思,庆历、皇祐间号能文者。予尝闻前辈诵其诗,每得佳句妙语,反复数四,乃识其所谓。信乎表圣之言,美在咸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予既与其子几道、其孙师是游,得窥其家集。而子思笃行高志,为吏有异材,见于墓志详矣,予不复论,独评其诗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