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五首 其九

令人翻忆老云门,问答全超未足论。棒下责情还会否,夜深明月照前村。

释慧方,号超宗,俗姓龚,临江(今江西樟树西南)人。十七岁试经得度,历参名宿,执侍悟新禅师十四年。徽宗宣和中,初住隆庆寺,迁住吉州禾山寺、洪州云岩寺。为南岳下十四世,黄龙死心悟新禅师法嗣。有《超宗慧方禅师语录》一卷(收入《续藏经》)。《嘉泰普灯录》卷一○、《五灯会元》卷一八有传。今录诗三十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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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嗔吾面白,晒作铁色深。
天能黑我面,岂能黑我心。
我心有冰雪,不受暑气侵。
推去北窗枕,思鼓南风琴。
千古叫虞舜,遗我以好音。

梅雨冥冥晴复阴,小轩终日起归心。自怜宦业初何补,独喜交情久益深。

忆得微醺看锦瑟,愧无好语比南金。青山千里江南路,它日邮签幸见寻。

朝廷不召李功甫,翰苑不着刘潜夫。
天下文章无用处,奎星夜夜照江湖。
鸾音鹤信杳难回,凤驾龙车早晚来。仙境是谁知处所,
人间空自造楼台。云侵朱槛应难到,虫网闲窗永不开。
子细思量成底事,露凝风摆作尘埃。

风高天阔净无尘,万瓦生光冷射人。不见晓来迷晚雪,但看霜月益精神。

大道相携五岳游,老夫共尔赋高秋。剩将石髓换仙骨,西指昆崙天尽头。

祥云蔼蔼拥华筵,玉府蓬山见上仙。琼杯潋滟祈眉算,永荐生申寿八千。

花表危楼远目穷,华轩不见见春浓。春山缭绕无重数,还在春山第几重。

偃蹇商山四秃翁,龙飞蛇断笑谈中。出为羽翼成何事,输与留侯万世功。

花也谁怜,竟绿章、不乞春阴相护。倚竹袖寒,西风又伤迟暮。

无端寄托篱根,剩一点、秋心难诉。知否,惯含颦、弄影满身凉露。

人意更凄楚。问绛蜡高烧,几家歌舞。独凭画阑,减却旧时娇妩。

冷落芳丛,怕尚有、红妆偷妒。心苦。斸愁苗、为移瑶圃。

携家迢递过西陵,江雾微消海日升。帆影昼惊沙上雁,船声斗落岸头冰。

果园霜后初分橘,渔浦潮平各下罾。岁晚不思行路倦,剡中佳兴正堪乘。

三日春风尘涨天,沟泥愁污破鞍鞯。
扫门静闭无来客,隐几深居学坐禅。
薄雨掠尘时点点,细蟾窥夜独娟娟。
都人解与残春竞,半在西池听管弦。

宋祚日益微,北元恣凭陵。公归在田野,奋出罔顾身。

无乃扶纲常,忍视大厦倾。累陈备禦策,宰执以迂称。

皋亭时见留,间关度仪真。幸而脱虎口,饥食馀糁羹。

乘舻潜入温,王室图复兴。君亲痛在念,崎岖奔沧溟。

诸镇遍移檄,到处皆元兵。岂无勤王者,势孤力弗胜。

仓卒饭五坡,被执径北平。绝粒乃复苏,哀歌叹零丁。

召见固不屈,岂惮丞相夌。不寝伤国亡,数载拘幽囹。

人生异禽兽,所贵义与仁。公负刚烈姿,持执犹坚真。

慷慨论大义,从容以就刑。精忠贯星日,劲气凌苍冥。

所学圣贤事,诚不愧所生。煌煌照汗竹,名垂万古馨。

独酌何须问主宾,兴来鱼鸟亦相亲。苍松翠竹真佳客,明月清风是故人。

刈芝苍松根,触石得鸣玉。泠泠涧底声,泻破寒芜绿。

抱瓮出云中,夕阳下西麓。

隐隐雷声大道车,飘飘蜀锦远山霞。荒村桥畔客沽酒,高柳路旁人卖花。

来往无端同过鸟,公私何处问池蛙。谁言白发能公道,只有愁人鬓早华。

为爱溪山好,无人只自看。万峰青不断,三月雪犹寒。

乳鹿藏深树,飞凫过远滩。兴来谁与晤,长啸碧云端。

人间剑客何有邪,试听说剑多浮华。由来神物本天造,刜钟切玉宁须嗟。

鹈膏腥秽无所用,阴风扑眼飞寒花。千年老蛟潜海底,剑芒射水蛟应死。

君家古剑真龙泉,苔斑土绣须料理。床头白日动地雷,万金宝匣防批摧。

会当提去信君手,蛟螭授首非君谁。

记曾射策集彤墀,阊阖晨开肃汉仪。宫草细连鳷鹊观,炉烟香过凤凰池。

天回珠斗星辰近,春入银毫雨露滋。荏苒十年嗟老大,西风残照有馀悲。

  臣观自古帝王受图定鼎,皆欲传之万代,贻厥孙谋,故其垂拱岩廊,布政天下,其语道也必先淳朴而抑浮华,其论人也必贵忠良而鄙邪佞,言制度也则绝奢靡而崇俭约,谈物产也则重谷帛而贱珍奇。然受命之初,皆遵之以成治;稍安之后,多反之而败俗。其故何哉?岂不以居万乘之尊,有四海之富,出言而莫己逆,所为而人必从,公道溺于私情,礼节亏于嗜欲故也?语曰:“非知之难,行之惟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所言信矣。

  伏惟陛下,年甫弱冠,大拯横流,削平区宇,肇开帝业。贞观之初,时方克壮,抑损嗜欲,躬行节俭,内外康宁,遂臻至治。论功则汤、武不足方;语德则尧、舜未为远。臣自抉居左右,十有余年,每侍帷幄,屡奉明旨。常许仁义之道,守之而不失;俭约之志,终始而不渝。一言兴邦,斯之谓也。德音在耳,敢忘之乎?而顷年已来,稍乖曩志,敦朴之理,渐不克终。谨以所闻,列之如左:

  陛下贞观之初,无为无欲,清静之化,远被遐荒。考之于今,其风渐堕,听言则远超于上圣,论事则未逾于中主。何以言之?汉文、晋武俱非上哲,汉文辞千里之马,晋武焚雉头之裘。今则求骏马于万里,市珍奇于域外,取怪于道路,见轻于戎狄,此其渐不克终,一也。

  昔子贡问理人于孔子,孔子曰:“懔乎若配索之驭六马。”子贡曰:“何其畏哉?”子曰:“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若何其无畏纂?”故《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人上者奈何不敬?陛下贞观之始,视人如伤的,恤其勤劳,爱民犹子,每存简约,无所营为。顷年已来,意在奢纵,忽忘卑俭,轻用人力,乃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自古以来,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何有逆畏其骄逸,而故欲劳役者哉?恐非兴邦之至言,岂安人之长算?此其渐不克终,二也。

  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至于今日,纵欲以劳人,卑俭之迹岁改,,骄侈之情日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或时欲有所营,虑人致谏,乃云:“若不为此,不便我身。”人臣之情,何可复争?此直意在杜谏者之口,岂日择善而行者乎?此其渐不克终,三也。

  立身成败,在于所染们,兰芷鲍鱼,与之俱化,慎乎所习,不可不思。陛下贞观之初,砥砺名节,不私于物,唯善是与,亲爱君子,疏斥小人,今则不然,轻亵小人,礼重君子。重君子也,敬而远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巧。近之则不见其非,远之则莫知其是。莫知其是,则不问而自疏,不见其非,则有时而自昵。昵近小人,非致理之道;疏远君子,岂兴邦之义?此其渐不克终,四也。

  《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人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弗育于国。”陛下贞观之初,动遵尧、舜,捐金抵璧,反朴还淳。顷年以来,好尚奇异,难得之货,无运不臻;珍玩之作,无时能止。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朴,未之有也。末作滋兴,而求丰实,其不可得亦已明矣。此其渐不克终,五也。

  贞观之初,求贤如渴,善人所举,信而任之,取其所长,恒恐不及。近岁已来,由心好恶弘,或从善举而用之,要或一人毁而弃之,或积年任而用之,或一朝疑而远之。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迹,所毁之人,未必可信于所举;积年之行,不应顿失于一朝。君子之怀,蹈仁义而弘大德,小人之性,好谗佞以为身谋,陛下不审察其根源,而轻为之减否,是使守道者日疏,干求者日进,所以人思苟免,莫能尽力。此其渐不克终,六也。

  陛下初登大位,高居深视,事惟清静,心无嗜欲,内除毕弋之物,外绝畋猎之源。数载之后,不能固志,虽无十旬之逸,或过三驱之礼,遂使盘游之娱,见讥于百姓,鹰犬之贡,远及于四夷。或时教习之处,道路遥远,侵晨而出,入夜方还,以驰骋为欢,莫虑不虞之变,事之不测,其可救乎?此其渐不克终,七也。

  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然则君之待臣,义不可薄。陛下初践大位,敬以接下,君恩下流,臣情上达,咸思竭力,心无所隐。顷年已来,多所忽略,或外官充使,奏事入朝,思睹阙庭,将陈所见,欲言则颜色不接,欲请又恩礼不加,间因所短,诘其细过,虽有聪辩之略,莫能申其忠款,而望上下同心,君臣交泰,不亦难乎?此其渐不克终,八也。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四者,前王所以致福,通贤以为深诫。陛下贞观之初,孜孜不怠,屈已从人,恒若不足。顷年已来,微有矜放,恃功业之大,意蔑前王,负圣智之明,心轻当代,此傲之长也。欲有所为,皆取遂意,纵或抑情从谏,终是不能忘怀,此欲之纵也。志在嬉游,情无厌倦,虽未全妨政事,不复专心治道,此乐将极也。率土乂安,四夷款服,仍远劳士马,问罪遐裔,此志将满也。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积而不已,将亏圣德。此其渐不克终,九也。

  昔陶唐、成汤之时非无灾患,而称其圣德者,以其有始有终,无为无欲,遇灾则极其忧勤,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贞观之初,频年霜旱,畿内户口并就关外,携负老幼,来往数千,曾无一户逃亡,一人怨苦,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所以至死无携贰。顷年已来,疾于徭役,关中之人,劳弊尤甚。杂匠之徒,下日悉留和雇,正兵之辈,上番多别驱使,和市之物绝于乡闾,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既有所弊,易为惊扰,脱因水旱,谷麦不收,恐百姓之心,不能如前日之宁帖。此其渐不克终,十也。

  臣闻“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伏惟陛下统天御宇十有三年,道洽寰中,威加海外,年谷丰稔,礼教聿兴,比屋喻于可封如,菽粟同于水火。暨乎今岁,天灾流行,炎气致旱,乃远被于郡国;凶丑作孽,忽近起于毂下。夫天何言哉?垂象示诫如,斯诚陛下惊惧之辰,忧勤之日也。若见诫而惧,择善而从,同周文之小心,追殷汤之罪己。前王所以致理者,勤而行之;今时所以败德者,思而改之。与物更新,易人视听,则宝祚无疆,普天幸甚,何祸败之有乎?然则社稷安危。国家治乱,在于一人而已。当今太平之基,既崇极天之峻;九仞之积,犹亏一篑之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

  臣诚愚鄙,不达事机,略举所见十条,辄以上闻圣听。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参以刍荛之议,冀千虑一得,衮职有补,则死日生年,甘从斧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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