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也谁怜,竟绿章、不乞春阴相护。倚竹袖寒,西风又伤迟暮。
无端寄托篱根,剩一点、秋心难诉。知否,惯含颦、弄影满身凉露。
人意更凄楚。问绛蜡高烧,几家歌舞。独凭画阑,减却旧时娇妩。
冷落芳丛,怕尚有、红妆偷妒。心苦。斸愁苗、为移瑶圃。
君家春矶嘴,一点炊烟芦荻里。渚花飞处,绿到河边楼子。
细雨卖鱼声掠村,斜日焙茗人归市。㗳尔捶琴,兀然隐几。
报道今朝闲未。好向晴川弄芳芷。况来高士羊裘,名僧麈尾。
那知有约长孤负,自分无缘供驱使。茫茫此愁,略如溪水。
筇节楞楞过顶颅,偏衫口上系胡珠。云中棕笠垂垂堕,正好和驴写作图。
通物乐自任,济时常后安。戢翼思迅风,腾鳞慕惊澜。
天书进廉良,大罟纲目宽。顷来中林士,继踵青云端。
王侯经纬气,锦绣罗肺肝。念当五鼎食,肯甘一瓢箪。
著书成揣摩,脱剑横镆干。孟明已焚舟,廉颇方据鞍。
闭门谢尘轨,釜鱼朝未餐。竟完稽古力,已使同学叹。
凤池响鸣佩,芸阁峨高冠。忘年义已深,踵门情更欢。
纵谈剧流輠,处画逾转丸。广廷来风清,落日微雨残。
凉泉为濯溉,佳树聊盘桓。长歌斓篇轴,大盟粲珠盘。
宁为端木子,矜此道旁观。
翠筱波微,银钩挂,暝色渐迷烟树。湘栏还倚遍,渐绿阴芳砌,几回闲步。
楼角疏星,柳梢淡月,暗记篆香新炷。被鹃魂唤起,剩蛛网飞红,燕泥零絮。
又独检芸奁,展冰丝纸,赋春归句。
栋花风信暮。望天外、极断峰回浦。漫赢得、青衫泪湿,玉笛声寒,凄凉谱出霖铃雨。
怅小屏曲谢,浑不似、旧曾经处。更休问、愁何许。莺花短梦,都付阳关倦旅。
销尽黯然离绪。
惯是离愁天气,未休暮雨,又见朝云。半起斜临宝镜,懒织回文。
弄长槐、黄鹂初滑,催卷幕、紫燕轻分。自温存。漫调珠柱,更倚兰薰。
思君。绿窗细语,蛮笺心事,剪烛殷勤。好梦才醒,又依灯影伴黄昏。
画乘鸾、丹青纨扇,裁连理、石竹罗裙。暗销人。香闺岁月,几浥红纶。
晴雪凤州柳,细雨剑门山。经过千叠修栈,衣袂塞云寒。
北客鸢肩火色,南士风流旖旎,连辔向长安。乌帽蹇驴去,落日射潼关。
横街侧,镫如豆,伴臞禅。更番翔集何事,孤雁锻霜翰。
一则香熏左掖,一则魂归白下,生死两悠然。消息已茫渺,相见又何年。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馀,岂宜令入宫禁?
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