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含泪染征尘,丧事连悲万里身。几岁山居应惜老,三秋田税更忧贫。
独安蓬荜悬游子,每见亭台易主人。翠壁放歌林屋晓,黄柑酿酒洞庭春。
花间杖屦閒无客,湖上风涛暗有神。旧侣总非丘陇隔,自看月影倒纶巾。
孙氏保泽国,上马操金戈。获禽非其志,岂必施虞罗。
霸气凌秋旻,精采一何多。俯仰迹已陈,禾麻被平坡。
秋日同文馆,群贤道足依。心游黄卷静,目送白云归。
宝玉荆山尽,文星禁掖稀。清谈欣屡接,纷若落琼玑。
朴臣用笔如用铁,刀槊飒飒秋风哀。千壑万壑落眼底,真气盘郁孤云开。
吾家江南有老屋,青山四壁森为排。草树摇落石骨瘦,阴寒逼础生莓苔。
十年潦倒不归去,仆仆打帽堆黄埃。君家亦在黄山下,云气出入庭阴隈。
坐对溪山置笔砚,定知真稿非凡胎。读君此画三叹息,便欲长歌归去来。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