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陵说马谁擅场,老韩曹霸江都王。只今传法谁得妙,支郎为爇龙眠香。
沙平草细春日长,何人识此真乘黄。归君蓬斋君卷藏,似君千里方腾骧。
赤气氤氲夜指天,旄头落地如火然。晓来西山一鏖战,夺得牛羊归满川。
家有十步池,引水蓄百鱼。室有三尺墙,种竹满四隅。
令其泉上有石,竹中通渠;穿径之笋,不以入餐;过桥之鱼,不使上竿。
鱼皆习主人,已忘江湖思。修竹何娟娟,亦敛干霄姿。
主人不归归有时。主人有一弟,倜傥素好奇。曾就主人宿,爱此半亩之竹一亩池。
奇石落落,清流澌澌。掩户十日卧,出关百里驰。莲华峰头揽明月,挂尔溪边屋角之南枝。
东角楼东寒食日,吾家海棠双树花。忽忆花开吾在此,豫章寒食独思家。
日落窗中坐,红妆好颜色。舞衣襞未缝,流黄覆不织。
蜻蛉草际飞,游蜂花上食。一遇长相思,愿寄连翩翼。
悬岩象波涛,结构楼轩翥。浪头突起绿摇天,不见风帆落何处。
枕石生日月,排浪分昏曙。中有吟瓢挂树梢,一任落花随水去。
分野乃究《括地志》,测象乃读《步天歌》。按歌制器宗内府,缩以六寸精若何。
度想穿月挂秦镜,芒近落日挥鲁戈。阴阳为炉鼓造化,氏煎锡工揩磨。
黄赤低昂判冬夏,元精耿耿心胸罗。入地出地去一握,九万余里堆嵯峨。
天圆地圆本曾氏,仁智信武融四阿。卓哉灵恩合浑盖,磨旋笠冒谁其呵。
木周十二火再岁,首事东作兼南讹。金水一更土廿八,填星不动芒敛蝌。
五纬熊熊定方岳,遐瞩那俟更应鼍。魁秦枢楚识斗柄,四照之花三秀柯。
角亢翼轸守方位,乌兔踆踆如飞梭。天汉案户极绵亘,波澜清浅长委蛇。
二千五百乃星纪,雍南朔东通夷娥。伊余卧疴逾十载,衡茅伏处江之沱。
忽睹异制豁心目,扬蕤振采嬉天和。圣朝右文重实学,熟娴算数尊儒科。
激水祇用挈壶法,刻木辄虑机械多。何如一轴十四器,重匪石鼓资橐驼。
精微欲穿溟涬入,汗漫敢委云烟过。弧矢句股稔成法,刻楮累丸切复磋。
土圭立不测阴景,方诸水靳生金波。惟兹圆则灿珠琲,力张枢纽平无颇。
昼晴夜雨静可按,扪参历井焉知他。文字更学《考工记》,朴遬微至屏婀婀。
云台司掌忆法物,斗室陈设供摩挲。春秋幸免蟪蛄诮,宵分可助诗书哦。
效颦无术哂刻鹄,临池觅句惭笼鹅。晁崇耿询直突过,孟言坐致理则那。
中西两法尽融贯,虚车待治成銶轲。克辅妙手削兼尺,慎勿远怖汉与河。
出卯入酉谛审视,衰年爱景无蹉跎。
硎谷知何处,灰堆尚有灰。六经终不灭,一炬竟先灾。
惨澹阴符出,苍茫赤帝来。至今原上草,秋烧满荒台。
双鸟辞南枝,翩翩投北林。缱绻长相依,岁月日以深。
一鸟浩南飞,相顾怀悲吟。徘徊不忍别,望望独伤心。
伤心云如何,道远力不任。相从惮罗网,相失沾衣襟。
关河限南北,渺渺烟霜沉。如逢北归翼,毋忘汉上音。
江水既合彭蠡,过九江而下,折而少北,益漫衍浩汗,而其西自寿春、合肥以傅淮阴,地皆平原旷野,与江淮极望,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独吾郡潜、霍、司空、龙眠、浮渡,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而浮渡濒江倚原,登陟者无险峻之阻,而幽深奥曲,览之不穷。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视他山为尤众。然吾闻天下山水,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其情性阖辟,常隐然与人心相通,必有放志形骸之外,冥合于万物者,乃能得其意焉。今以浮渡之近人,而天下注游者这众,则未知旦暮而历者,几皆能得其意,而相遇于眉睫间耶?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寂历空濛,更数千百年,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余尝疑焉,以质之仲郛。仲郛曰:“吾固将往游焉,他日当与君俱。”余曰:“诺。”及今年春,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不及余。迨其归,出诗一编,余取观之,则凡山之奇势异态,水石摩荡,烟云林谷之相变灭,番见于其诗,使余光恍惚有遇也。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
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中夜乘流出濡须,下北江,过鸠兹,积虚浮素,云水郁蔼,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发声浪浪,矶碕薄涌,大鱼皆砉然而跃。诸客皆歌乎,举酒更醉。余乃慨然曰:“他日从容无事,当裹粮出游。北渡河,东上太山,观乎沧海之外;循塞上而西,历恒山、太行、大岳、嵩、华,而临终南,以吊汉,唐之故墟;然后登岷、峨,揽西极,浮江而下,出三峡,济乎洞庭,窥乎庐、霍,循东海而归,吾志毕矣。”客有戏余者曰:“君居里中,一出户辄有难色,尚安尽天下之奇乎?”余笑而不应。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而余未尝一往,诚有如客所讥者。嗟乎!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快平生这志,以间执言者之口,舍仲郛,吾谁共此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