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的上片写词人故地重游,来到西湖的情景。“着破荷衣,笑西风吹我,又落西湖”。“荷衣”表明了词人的隐士身份,在其前着一“破”字,更见其弃世隐居已经很久。“笑”字传达出了词人不愿重回繁华世间却又无可奈何的心理,只能一“笑”而已。 “湖间旧时饮者,今与谁俱?”旧时那些与我一起对饮于西湖间的友人,如今还有谁能与我在一起?这二句慨叹词人当年的酒朋诗侣如今已四散飘零,表达了词人对他们的追怀,字里行间流淌着物是人非的凄凉。“山山映带,似携来,画卷重舒。”西湖四周,青山环绕,山光水色秀丽迷人,好似从前那幅美丽的画卷又被携带来重新打开一样。这二句写西湖风景依然秀美如画,未曾改变。“三十里,芙蓉步障,依然红翠相扶。”这二句抓住湖中荷花这一景物进行具体描述,再次抒发了景物依旧,人事已非的感慨。
在词的下片,作者进一步抒写自己在此情此景中的亲身感受,悲悼王朝故家的沦落和自己的不幸遭遇。“一目清无留处,任屋浮天上,身集空虚。”放眼望去,西湖美景一目了然,毫无滞留之处,湖水明净,任凭船儿在湖面飘浮,如同浮游在空中,人也仿佛置身在浩渺无边的虚空,飘飘然若羽化而登仙。这三句写景如画,写出了荡舟湖面的感受。在抒写自己的感受时,词人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和敏锐细致的观察力:天空倒映在水中,故而船仿佛浮于天上,人随舟摇荡,无所倚靠,故而有置身太虚之感。“残烧夕阳过雁,点点疏疏。”残烧夕阳:形容夕阳像即将烧尽的火球。化用自居易《秋思》诗:“夕照红于烧。”这二句写傍晚时的景色,境界超迈,渲染出西湖夕照之美,引人遐思。“故人老大,好襟怀,消减全无。”昔日和我同游共饮的友人如今都已衰老不堪,昔日的豪迈胸襟、满怀壮志,如今都已消磨殆尽。此几句抒发身世之慨,二语三折,含蕴深广,词人内心的苍凉与落寞不言而喻。“故人”二字在这里是相对于西湖而言,包括了词人自己和上片所提到的“旧时饮者”。“漫赢得,秋声两耳,冷泉亭下骑驴。”我独自怀着怅惘的心情附船着岸,骑着毛驴来到了冷泉亭下,一阵衰飒的秋风迎面吹来,在我耳边“呼呼”作响。末二句更作衰飒之语,传达出词人内心的凄凉之情。他本为宋室后裔,却偏生活在屈辱不振、日趋没落的南宋末年,朝廷昏庸,奸佞当道,自己被弃置不用,虽有满腔豪情壮志,但除了骑驴听秋声外,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同时,在行文上也照应了开头,也道出了他为何甘作隐士退居山林的原因。
在《全宋词》收录的赵汝茪的九首词中,这首《汉宫春》系于末位,与前八首相较,所表现的题材与所表达的情调,也迥然不同。前八首,除《梦江南》外,都是摹写女子伤春怨别的闺情之作,透露出一种优雅闲适的情调,让人联想到“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辛弃疾《丑奴儿》)的词句。这首《汉宫春》是感时忧世、感慨伤怀之作。词人似乎也已从生活优裕的宗室子弟,沦为身着破荷衣、冷泉亭下骑驴、逃避世俗的隐者。情调哀痛沉郁,透露出一种“世纪末”的悲凉色彩。很可能,是他经历了赵宋王朝式微、宗室零落后的晚期作品。
开篇是,“着破荷衣,笑西风吹我,又落西湖”。词中人物的形象,无疑是词人自身的形象。自屈子有“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离骚》)的比拟后,后世常借“荷衣”以指隐者的服装,而“荷衣”这个语码符号也就具有隐者的含义。荷衣已经着破,既说明他身世的零落,还说明服着时间非短,他过隐士生活已有一段较长的时光。从“又落西湖”的词意推测,词人这年秋天是重到西湖;从“旧时饮者”、“故人”的称谓看,他对西湖还很熟悉。着荷衣做隐者原是避世绝俗之举,却被“西风吹我,又落西湖”,重新来到这“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自古繁华”的烟柳热闹之地,盖非出于本愿。所以“笑”这个领字,似有命运捉弄、无可奈何的苦涩滋味,并无庆幸之意,实是苦笑。开篇三句,隐约地告诉读者,词人已不是“当年刘郎”,不仅他已自许为隐者,对形胜、繁华的杭州也别有一番情怀了。杭州,南宋称为临安,即宋王朝南渡后的帝京。作为宋太宗第四子商王元份的七世孙这样一个宗室子弟,对重来帝京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绪对待,其中必有缘故,因此就给人留下了悬念,留下了疑猜。旧地重游,必有比较,比较中也必有新的观感,所以,紧接着就抒写自己的观感:其一,是“湖中旧时饮者,今与谁俱?”旧时同气相求、同酌共饮的朋友已风流云散,无处可求。其二,“山山映带(景物映衬,相互关连),似携来、画卷重舒。三十里、芙蓉步障(屏幕),依然红翠相扶。”西湖依然风姿如画,美景依旧。词人巧用反衬之法,抓住西湖典型的景色,着意渲染,以热色艳丽的风景反衬冷色的零落的人事,抒写出世易时移、物是人非的悲凉情怀。
下片,更值得玩味。“一目清无留处”,承上启下,上承前片的写景,下启由以上景色生发的感受。一个“清”字,从字面看,是说西湖胜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但从语言的语码、符号作用看,却颇有深意。“清”与“昏”相对,有看得真切、透彻、洞悉无余的意义。词句隐寓着对南宋王朝已病入膏肓、无可药救的深切了解这层意思。“任屋浮天上、身集空虚”,从字面看,是写自己在湖中的一种感受:西湖如镜,蓝天如碧,水天澄澈,岸边的房屋和上面的蓝天都映在水中,房屋也如浮在天上。任凭房屋浮在天上,自身停留在水天澄澈的虚空之中。这境界,如同欧阳修在《采桑子》中描画的,“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其湖中别有天。”但《易林》有云:“水暴横行,浮屋坏墙”。这“屋浮”的形象,有着南宋王朝内外交困、政局动荡的寓意。而“任”字,透露出词人对南宋王朝的失望,已不抱希望,任其屋浮天上、墙坏壁塌的意思。至于自己,也只能委身造化听天由命,置身空虚,超脱尘世了。联系到他做隐士(至少内心向往隐士)、遁迹自然的行状来看,恰是言行相符,并非臆断。
至于“残烧夕阳过雁,点点疏疏”,是化用白居易《秋思》“夕照红于烧”的诗意,但“夕阳”这个语码就有王朝末日的特定含义,多数人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李商隐的名句,作唐王朝行将灭亡的预言看待。那么词人这美艳的形象,也是对宋王朝犹如残阳、已好景不长的预告。在这黄昏时刻,疏疏点点的过雁,急急惶惶振翅向远方飞去,想寻找自己的归宿,正象征着有识之士,觉得大局已定,回天乏力,或退出仕途,或隐迹江湖,或皈依空门,各自寻找退路的现实。所以这是一幅肃杀、衰败、凄凉的末世寓意图,是词人用比的手法借景抒情、最含深意的形象。
“故人老大,好襟怀、消减全无。”则是词人怀着激愤和沉痛对南宋王朝不发不快的直接评论。南渡之初,朝野不乏恢复中原的壮志,“好襟怀”,当指此。但赵宋最高统治者,心怀鬼胎,苟且偷安,醉生梦死。诚如文及翁写的,“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贺新郎·游西湖有感》)同时又压制、打击、排挤主战力量,使英雄塞路,报国无门,壮志消磨以尽,造成世风日颓,如江河日下,半壁山河,难以收拾的局面。这是多么令人扼腕的下场!大概这也就是词人不愿意重来京城、重游西湖的真正原因。至此,词人以“慢赢得,秋风两耳,冷泉亭下骑驴”这样深沉的感慨收束了全词。“两耳秋风”,即满耳的秋声。秋声者,世纪末的衰颓没落之音也。词人再描绘出一个鲜明的形象:一个着破荷衣的宗室子弟,骑着一头毛驴,踽踽独行在冷泉亭下。这等凄楚的情景,正是王室式微的绝好象征。但这沉痛的心意由“慢赢得”三字引出,沉痛之情偏以淡语、谐语、反语道之,更有一种悲从中来的异样的兴发感动力量。
况周颐对赵汝茪的词,原有“格调本不甚高”的评价,但对这首词,尤其对下片部分,评曰:“以清丽之笔作淡语,便似冰壶濯魄,玉骨横秋。绮纨粉黛,回眸无色。”相当推崇。究其原因,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位赵氏宗室并非醉生梦死之徒,当他被抛出温柔富贵之乡后,尚有魂魄,尚有骨气,一扫原先的绮纨粉黛,能写出这感时伤世、饱含家国之痛的好词章。
渔阳大使齐大侠,行边数奏甘泉捷。千金饱士士欲死,领向狐奴山下猎。
黄榆九月号北风,双鞬怒马如盘空。弓影向天毛羽落,弦声撇地霜草红。
绿眼健儿马前走,血悬两兔■贯首。传火无烦玉鼎调,擘肩未假鸾刀剖。
鸱夷吐酒复不住,月氏漆器在左手。酒酣握槊还大叫,笑谓鲁生尔能否。
沙头月出燕云黑,枕藉相看头不帻。平生肝胆向谁倾,说著世人双眼白。
羽猎虚随卜祝群,词人亦自树功勋。试问陇西李都尉,雄材肯数霍将军。
青青杞菊遍江庄,隐者盘餐意不忘。蓑笠尚留垂钓石,茅茨重覆读书堂。
坐深村落成幽赏,行入禅扃有妙香。回首城门车马迹,不堪尘事热中肠。
黄河天上来,一线落平地。俗手画波涛,妙手画其气。
尘世难向蓬莱游,空怀三山缥缈之银楼。年光弹指如飞电,安能一室兀坐生烦忧。
懒云先生负奇气,青瞳绿发仙人俦。与余素心授宝诀,人间何处无丹丘。
更言曾厕仙人里,天风飒飒云雾起。左携东王公,右携赤松子。
仙山迢迢高入云,方壶员峤气氤氲。侧身俯视小天地,鸾嘻凤噭空中闻。
忽然驾岱舆,羽盖斑麟车。琪花杂瑶草,六甲备行厨。
于是振衣长啸,蹑足云巅。沧海一掬,万山如拳。白鹤翔兮凌厉,神龙下兮蟠旋。
双童醉舞兮婉转,素女含笑兮翩跹。螺书薤篆人不识,赤文绿字谁与传?
我不知方丈之峰几万里,扶桑之木几万年?白眼悠悠诚下士,欲往从之道如咫。
古来慧业多能仙,何必丹砂与玉髓。秦皇汉武非仙才,鞭山驱石何为尔?
诗成笑傲俯人寰,天惊石破开心颜。朱草纷披谁处所,白云苍莽何时还?
旱风吹沙天地昏,扶携塞道离乡村。身无完衣腹无食,病羸愁苦难具论。
老人状何似,头先于步足。无气手中杖与臂,相如同行半作沟。
中弃小儿何忍看,肩挑襁负啼声干。父怜母惜留不得,持标自售双眉攒。
试看担头何所有,麻总麦麸不盈缶。道旁采掇力无任,草根木实连尘垢。
于中况复婴锁械,负瓦揭木行且卖。形容已槁臀负疮,还庆未了征输债。
千愁万恨具物色,不待有言皆暴白。熙宁何缘一至斯,主行新法王安石。
当年此图谁所为,监门郑侠心忧时。疏奏閤门不肯纳,马递径上银台司。
疏言大略经圣眼,四方此类知何限。但除弊政行臣言,十日不雨臣当斩。
熙宁天子寝不寐,罢除新法回天意。宁知护法有善神,帝前环泣奸仍遂。
同时有图常献捷,嬴输事往图随灭。此图世远迹愈新,长使忠良肝胆热。
我因披图间比量,唐宗王会空夸张。愿将此图继无逸,重模图本陈吾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