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多灵峰,兹丘亦其亚。林岭互出没,溟色涵变化。
绝顶岂不峻,飞鸟已在下。缅思干将铸,叹息夫差霸。
东望范蠡湖,瀰瀰向云泻。古人何雄哉,挥泪想逸驾。
来者有同心,深期勿相讶。
空囊无一钱,羸躯兼百疾。况味何萧条,生意浑欲失。
清晨问喧呼,亲旧作生日。我初未免俗,随分略脩饰。
举觞聊自祝,醉语尽情实。神仙恐无从,富贵安可必。
脩短卒同归,何足喜与戚。一祈粗康强,二愿早闲适。
衣食无大望,但要了晨夕。万事不我撄,一心常自得。
优游终吾身,志愿从此毕。
雨露汪洋普汉恩,凤衔丹诏出红云。拓开地角皆和气,净挟天河洗战尘。
尽道玺书十行下,胜如琴殿五弦薰。乾坤兼爱无南北,何患云雷复有屯。
芳树易零落,日月更推迁。驾车骋骐骥,前途横巨川。
俯仰成寂寞,一身寄河边。唐虞巳千载,蓬瀛巳渺然。
伤哉吴市卒,无计入桃源。拟种东皋黍,难求负郭田。
对此尊中物,哀此芳树枝。琼英与绿叶,西风随所吹。
重洋我两度,宣发半盈颠。天恩未一报,忽届无闻年。
黾勉修职业,此方稍静便。望君持节来,再布泽绵绵。
明春二三月,遮道迓名贤。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