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瞒晚当汉道卧,黑云触天月新破。英雄湖海应如响,独向南阳静中坐。
当时不遇刘豫州,抱膝吟啸谁为酬。本图一旅复夏祀,岂为万户伸韩仇。
彼攸官渡瑜夏口,非不功名咄嗟就。甘心蒿布嫁之子,肯以金夫易吾守。
惜乎天下思汉心,是际不及西都深。皇天不祚机再失,马谡之败云长禽。
空存遗庙千载后,过者犹知袒为右。呜呼龙乎如有灵,盍使胡营落天狗。
连筒自灌黄精圃,结辙休推薏苡车。万壑飞泉舂午枕,一蓑带雨荷春锄。
逃名尚有身为累,择利焉知货可居。笑指吴公门上莠,一时零落已邱墟。
花发千枝月一轮,天将花月付闲身。
或为月主为花主,才作花宾又月宾。
月下花会我留酌,花前月不厌人贫。
好花好月知多少?弄月吟花有几人?
荀巨伯远看友人疾,值胡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远来相视,子令吾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行邪?”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男子,而敢独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遂班军而还,一郡并获全。
我游空翠亭,遂蹑空翠窟。仄处迷向背,昼光寒不入。
高壁散长风,到面作飞雪。积阴带江声,冷中石骨裂。
钩络枯藤幽,剥啄古扉缺。虚寺钟一声,客魂堕泬。
尘氛此俱隔,惟有仙气结。愿得托茅茨,终焉养疏拙。
君不见英江碧落之洞之奇异,览遍堪舆无一二。
乱石丛中孕粹精,万里荒崖启灵秘。
飞来峰喜石玲珑,后人雕琢徂真风。通天岩穴亦幽敞,有山无水非吾从。
锦石半空杳玄径,泉石犹怜未相应。星岩山泽本自佳,却被渔人苦深病。
何如此洞妙神工,架空绝壑如长虹。一水中流抱青碧,群峰掩映迷仙迹。
巨灵擘开神禹凿,怪石崆峒翳寥廓。云华缥缈闻箫笙,宝室光腾下鸾鹤。
初疑河汉通天阍,欲泛星槎一问津。又疑误入桃源浒,源头恐有先秦民。
我生癖性耽奇特,每遇胜游兴增逸。□来得此慰初心,积虑沈痾恍如失。
吴罗二子亦豪英,溪头饮我双玉瓶。醉来晞发云霞外,一笑林壑生秋声。
洞天福地遍天下,蓬岛三山终幻化。会当八极恣神游,小作行窝驻吾驾。
毛颖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於卯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孙䨲,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曰㕙,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俘於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於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巿井贷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
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中书君,君今不中书邪?”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於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於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於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