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啸芳年,蔓草对幽思。妾本赵燕姿,误身任侠子。
长安任侠矜少年,五花白马黄金鞭。平明驰逐新丰市,日晚吴姬垆上眠。
玉骢一别知何处,可惜佳期梦中度。筇竹丁香起暮愁,枕屏十二巫山雨。
落尽冬青犹未回,转头黄叶委苍苔。空帘尽日无人见,寂历黄昏月又来。
遐荒迢遰五羊城,归兴浓消客里情。家近似忘山路险,土甘殊觉瘴烟轻。
梅花清入罗浮梦,荔子红分广海程。此去定知偿隐趣,石田春雨读书耕。
昆吾铁。神物千年不灭。时出匣、摇荡碧空,闪闪寒芒电光掣。
细看是巨阙。三尺。斜明隙月。新丰旅,弹尔醉歌,也胜毛锥校平侧。
沉埋土花碧。向坚石寒泉,重砺霜雪。一天星斗昏无色。
因起舞为乐,崆峒试倚,魑魅胆寒石自裂。免丰狱羁绁。
勋业。几英杰。是曾馘奸邪,腥渍余血。今方四海边尘绝。
佩服处,闲伴金鱼宝玦。只愁灵化,雷雨暗,水云国。
修竹围茅舍,鸟声喜客来。居乡怜野逸,煮酒乐追陪。
子秀书能读,童痴钓未回。殷勤重惜别,远寺暮钟催。
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盖村夫俗子,其学问皆预先备办。如瀛洲十八学士,云台二十八将之类,稍差其姓名,辄掩口笑之。彼盖不知十八学士、二十八将,虽失记其姓名,实无害于学问文理,而反谓错落一人,则可耻孰甚。故道听途说,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便为博学才子矣。
余因想吾八越,惟馀姚风俗,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及至二十无成,然后习为手艺。故凡百工贱业,其《性理》《纲鉴》,皆全部烂熟,偶问及一事,则人名、官爵、年号、地方枚举之,未尝少错。学问之富,真是两脚书厨,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或曰:“信如此言,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余曰:“不然,姓名有不关于文理,不记不妨,如八元、八恺,厨、俊、顾、及之类是也。有关于文理者,不可不记,如四岳、三老、臧榖、徐夫人之类是也。”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余所记载,皆眼前极肤浅之事,吾辈聊且记取,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故即命其名曰《夜航船》。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