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惜身薄祜,夙贱罹孤苦。
既无三徙教,不闻过庭语。
其穷如抽裂,自以思所怙。
虽怀一介志,是时其能与!
守穷者贫贱,惋叹泪如雨。
泣涕于悲夫,乞活安能睹?
我愿于天穷,琅邪倾侧左。
虽欲竭忠诚,欣公归其楚。
快人由为叹,抱情不得叙。
显行天教人,谁知莫不绪。
我愿何时随?此叹亦难处。
今我将何照于光曜?释衔不如雨。
竹窗听雨,坐久隐几就睡,既觉,见水仙娟娟于灯影中
窗外捎溪雨响。映窗里、嚼花灯冷。浑似萧湘系孤艇。见幽仙,步凌波,月边影。
香苦欺寒劲。牵梦绕、沧涛千顷。梦觉新愁旧风景。绀云欹,玉搔斜,酒初醒。
中条郁苍苍,首尾固雄大。连山一卧虎,矫首尽两戒。
东南万峪门,荦确入幽阨。空青上绝壁,巀嶪两崖对。
南山开画屏,高下蔚万桧。扶藜到山门,黄衣六七辈。
寺残薄水赏,一水良可爱。寻源入云萝,不惜阮屐败。
掬饮清臆尘,坐睨巨石怪。山空响佩环,林迥腾怒獬。
行听溪声回,周览询胜概。当年爽心亭,万竹争映带。
碧鲜照清泚,襟袂濯沆瀣。人境两渺茫,佳句尽誇迈。
开轩邀客饭,放目欣一快。盘餐固疏粝,泉洌几肉嘬。
少焉林风振,万壑一气噫。前林疑虎啸,作勇助吾惫。
笔落还自惊,一扫众峰叆。山僧喜醉颠,海会得珠贝。
兴来本无心,游藏诧佛界。夕阳送归鞍,依约虎溪外。
风烟作破墨,塔庙失所在。钟美厌摹写,閟伏化机蔼。
盘空乏硬语,技痒若无赖。马首诗遽成,一笑豁吾隘。
仆也不自知,爱诗已成癖。有作盈一囊,无人为捃摭。
将求识者观,千里事行役。扬舲入武林,祢刺久未释。
一日谒尚书,尚书为虚席。号仆以诗人,声名从此得。
日上尚书堂,见公于侍侧。公时访天台,颇恨未尝识。
洎仆将告归,赠言羡好色。岁月不我留,八年如顷刻。
俄闻绾铜符,无乃慰平昔。自古神仙才,多居隐吏职。
岂不见王乔,叶县飞双舄。又不见葛洪,句漏流丹石。
付公以天台,人事有中的。兹山八百里,窈窕多奇迹。
桐柏古洞天,金庭在其域。三灾不能侵,历数无终极。
景命今始兴,吾君寿千亿。公名亦俱传,何啻登仙籍。
仆虽生此邦,仙果未得食。今日返问公,何处桃花碧。
公疑我骨凡,未肯言消息。骨凡安敢辞,此桃亦终觅。
多病偏僧热,今朝又怯凉。秋阴含雨重,野树划沙长。
马矢煨茶苦,骡纲载果香。一餐吾隗汝,底事宿舂粮。
袁公筑垒吴淞口,废址犹存沪渎名。先驻孤军防险地,已胜痴将假阴兵。
涛舂海岸喧鼙鼓,云合江天拥旆旌。豪杰不将成败论,千年青史见忠贞。
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
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长咨嗟。
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
十犹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供给。
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
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
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
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有昭君村?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