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抉壁入,破壁复飞去。龙去壁已穿,介然用成路。
当门立大佛,乍见心疑怖。石泐面如削,曾向梦中遇。
过此入深隧,秉爝遂暗度。俯行尻益高,相呼不相顾。
一隙忽生明,目开夜响曙。不知出何山,奇险更难步。
手中得葛萝,足下生松树。蜿蜒攫爪痕,是我题名处。
初下云霄息羽翰,清风閒傍翠琅玕。无边玄圃沧洲趣,寄与家林老弟看。
水墨年来谁最工,玉堂词客我心同。林泉天上悠悠别,那得相寻似画中。
翰林校书金根误,赀郎独奏凌云赋。世人顶礼千佛经,焉知网漏珊瑚树。
君不见洞顶湖南彭夫子,白少镕经兼铸史。文章馀事作诗人,掷地盐锵叶宫徵。
骚坛个个握灵蛇,如此才华有几家?不是梦中曾夺锦,便应笔底解生花。
蟾宫高织登科记,咄咄吾贤遭弃置。柳汁当春不染衣,九州虽阔无扬意。
薄海频年海畔游,芙蓉幕府竞徵求。囊中自有济时策,早晚君王召马周。
独处衡门下,慨然思九州。我马苦疲怯,山川多阻修。
丰草被长坂,麋鹿或群游。蔚彼嘉树阴,鸣禽自相求。
彼物各有适,而我何寡俦。日月双车轮,但恐不少留。
愿与二三友,朝夕论王猷。毋为自局促,穷庐悲白头。
天开图画好溪山,星聚亭依水石间。锦绣丛中堆翡翠,白云深处听潺湲。
巢谷,字元修,父中世,眉山农家也。少从士大夫读书,老为里校师。谷幼传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谷素多力,遂弃其旧学,畜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
闻西边多骁勇,骑射击刺,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杰,有韩存宝者,尤与之善,谷教之兵书,二人相与为金石交。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朝廷稍奇之。会泸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乃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料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行,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予以乡闾,故幼而识之,知其志节,缓急可托者也。予之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见。绍圣初,予以罪谪居筠州,自筠徙雷,徙循。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吾兄弟。闻者皆笑其狂。元符二年春正月,自梅州遗予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予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有三矣,瘦瘠多病,非复昔日元修也。将复见子瞻于海南,予愍其老且病,止之曰:“君意则善,然自此至儋数千里,复当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留之,不可。阅其橐中,无数千钱,予方乏困,亦强资遣之。船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予闻,哭之失声,恨其不用吾言,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
昔赵襄子厄于晋阳,知伯率韩、魏决水围之。城不沉者三版,县釜而爨,易子而食,群臣皆懈,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及襄子用张孟谈计,三家之围解,行赏群臣,以恭为先。谈曰:“晋阳之难,惟恭无功,曷为先之?”襄子曰:“晋阳之难,群臣皆懈,惟恭不失人臣之礼,吾是以先之。”谷于朋友之义,实无愧高恭者,惜其不遇襄子,而前遇存宝,后遇予兄弟。予方杂居南夷,与之起居出入,盖将终焉,虽知其贤,尚何以发之?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故为作传,异日以授之。谷,始名榖,及见之循州,改名谷云。
